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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朕的刀,夠快嗎

2026-10-23 05:40:16 作者: 富有慷慨吖

  皇極殿的鐘磬餘音散盡,文武百官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大殿之內,只剩下朱由檢一人。

  他端坐在那張冰冷的九龍御座上,十二章紋的袞龍冕服沉重如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殿外,雨後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濕冷的空氣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從敞開的殿門灌了進來。

  他緩緩抬起手,摩挲著扶手上猙獰的龍首。

  就是這把椅子,前世的他坐了十七年,坐到國破家亡,坐到煤山自縊。

  他曾以為自己勤勉克己,宵衣旰食,就能挽救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

  何其天真!

  對一群餓狼講仁義,對一幫蛀蟲談節儉,下場就是被啃得屍骨無存。

  優柔寡斷,瞻前顧後,是他前世最大的敗因。

  這一世,他要換個活法。既然當了皇帝,就要做那最霸道、最不講理的皇帝。

  「王承恩。」朱由檢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空曠而冰冷。

  「奴婢在。」王承恩從殿角的陰影里快步走出,跪伏在地。

  「傳英國公張維賢、及其子張之極,偏殿覲見。」

  片刻之後,張維賢父子快步走進偏殿。

  老國公鬚髮皆白,但一身甲冑依舊襯得他身形挺拔。父子二人剛剛立下擁立大功,臉上還帶著幾分喜色,正準備領受新皇的封賞。

  「臣,參見陛下!」兩人齊齊跪拜。

  朱由檢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既沒叫起,也沒說話。

  偏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空氣彷佛變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張維賢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絲不解與惶恐。

  良久,朱由檢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張維賢心上。

  「英國公,朕記得,你張家是太祖高皇帝親封的開國元勛,世襲罔替,與國同休。對嗎?」

  「是…陛下。」張維賢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朱由檢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刺老國公的內心:

  「那朕倒要問問你,閹黨禍亂朝綱,殘害忠良,上欺君父,下虐黎民。

  你這位大明第一功勳,京營的掌舵人,當時在做什麼?明哲保身?還是隔岸觀火?」

  「轟」的一聲,張維賢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一個響雷。他怎麼也沒想到,新皇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賞,而是問罪!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辯解嗎?說自己是為了儲存實力?說自己是在等待時機?

  在眼前這位洞若觀火的少年天子面前,任何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臣…臣有愧於太祖,有愧於大明!」張維賢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上,聲音嘶啞。

  一旁的張之極更是嚇得魂不附體,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看著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張維賢,朱由檢的語氣稍緩:

  「起來吧。朕知道你們的難處。

  但朕也要你們記住,從今往後,大明再沒有明哲保身的臣子,只有為國效死的忠臣。你們張家,要做後者。」

  「臣,萬死不辭!」張維賢父子如蒙大赦,連忙再次叩首。

  「張維賢。」

  「臣在!」

  「朕命你即刻入主中軍都督府,重整京營。

  朕給你一道旨意,打散三大營現有編制,兵歸將,將歸營,營歸府。

  徹查空餉,但凡有名無實者,主官、副將一併論處!

  朕再給你一道特權,凡京營事務,可不經內閣,直接密奏於朕!」

  張維賢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是何等的信任!這是將大明最核心的軍事力量,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臣…領旨!」老國公的聲音都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朱由檢的目光又轉向張之極。

  「張之極。」

  「末將在!」

  「朕命你為金吾衛指揮使,即刻上任。宮中衛戍,從今日起,由你全權負責。


  朕要你給朕打造一支真正的天子親軍,朕的旨意所向,便是你們的刀鋒所指!可能做到?」

  張之極熱血上涌,挺直了胸膛,大聲吼道:「末將,定不負陛下所託!」

  「去吧。朕等著看你們的答卷。」朱由檢揮了揮手。

  父子二人退出大殿,迎面被清晨的冷風一吹,才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父親,這位新皇…」張之極心有餘悸。

  張維賢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位陛下,是天降的雄主!我等只有效死命的份!

  之極,你立刻去金吾衛衙門,封存所有卷宗,控制所有將官。我去京營,今天之內,我要讓京營只認一個主子!」

  父子二人分頭離去,腳步匆匆,帶著一股風蕭蕭兮的決絕。

  偏殿內,朱由檢端起王承恩新上的熱茶,吹了吹氣。這只是第一步。他要用的刀,不止一把。

  「王承恩,去把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吳孟明,給朕叫來。」

  「吳孟明?」王承恩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聽都沒聽過。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形精悍、面帶風霜的中年漢子被帶進了偏殿。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飛魚服,腰間的繡春刀刀鞘上滿是劃痕。

  一見到朱由檢,吳孟明立刻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千戶,連見皇帝的資格都沒有,今天突然被召見,只覺得是天塌下來了。

  朱由檢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擦拭著那柄太祖佩劍,劍身寒光閃爍,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田爾耕是不是很久沒讓你辦過案子了?」

  吳孟明的心臟猛地一抽,彷佛被人用鐵鉗狠狠夾了一下。田爾耕是錦衣衛指揮使,魏忠賢的頭號走狗。

  而他吳孟明,因為不願同流合污,幾年來一直被排擠打壓,手下的人被調走,負責的案子被搶走,

  在北鎮撫司里形同虛設。這件事,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可皇帝,是怎麼知道的?

  「在錦衣衛這口大染缸里,想做個乾淨人,不容易吧?」朱由檢放下長劍,走到他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吳孟明渾身一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不知道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試探?還是警告?他只能把頭埋得更低:「臣…愚鈍。」

  「朕不需要愚鈍的臣子。」

  朱由檢從袖中抽出一張蓋著玉璽的空白手諭,扔在他面前。「朕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幫朕清理垃圾的刀。」

  吳孟明看著地上的手諭,瞳孔驟然收縮。

  「田爾耕,以及他安插在錦衣衛里的所有心腹,朕要他們今天日落之前,從這個世上消失。」

  朱由檢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血腥味。

  「朕給你一道格殺令,持此手諭,如朕親臨。就地處決,無需審問。事成之後,你,暫代錦衣衛指揮使一職。」

  吳孟明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

  這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一步登天,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代價,是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是把自己的命徹底綁在這位新皇的戰車上。

  他沒有猶豫。

  吳孟明雙手顫抖地撿起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手諭,彷佛握住了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吳孟明,願為陛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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