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紫禁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朱由檢策馬穿過層層宮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血色的光。
干清宮近在眼前。
宮殿前的廣場上,數十名太監手持棍棒,黑壓壓地擋在那扇緊閉的朱門前。
為首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朝輔,這老貨平日裡跟魏忠賢穿一條褲子,此刻見到信王帶兵殺來,臉色煞白,卻還硬著頭皮攔在路中央。
「信王殿下,陛下龍體欠安,正在靜養,任何人不得擅闖!」
王朝輔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朱由檢勒住馬韁,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那雙眼睛在火光下冷得像刀子。
「皇兄病重,本王前來探視,天經地義。」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讓開。」
王朝輔咬著牙不肯退。他知道今夜若是放信王進去,魏公公那邊就沒法交代了。
「殿下,沒有魏公公的手諭,誰也不能…」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
朱由檢拔劍了。
太祖佩劍出鞘的瞬間,整個廣場彷佛都被那股凜冽的殺氣籠罩。
劍身在雨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王朝輔的腦袋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便已經滾落在地。
無頭的屍體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塌,鮮血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蔓延開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太監們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屍體,褲襠都濕了一片。
他們見過魏忠賢殺人,見過錦衣衛殺人,卻從沒見過皇子殺人,而且殺得這麼幹脆利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由檢收劍回鞘,目光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太監。
「攔路者,殺無赦。」
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朝干清宮走去。
張維賢揮了揮手,身後的死士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慘叫聲在雨夜裡此起彼伏,很快便歸於沉寂。
干清宮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殿內燭火搖曳,照亮了那張龍榻。
朱由檢看到了皇兄。
天啟皇帝朱由校靜靜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已經沒有了起伏。
那雙曾經溫和的眼睛緊緊閉著,彷佛在做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
朱由檢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龍榻前,看著這個從小到大對自己最好的皇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兩世的記憶在這一刻交織碰撞。
前世,他在史書上讀到天啟帝駕崩的記載,只覺得這是一個昏庸無能的木匠皇帝,死了也就死了。可這一世,他是朱由檢,是信王,是這個人的親弟弟。
那些童年的記憶湧上心頭。
皇兄教他讀書,教他騎馬,教他做木工活。皇兄總是笑著說,你是我最聰明的弟弟,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可現在,這個人死了。
死在魏忠賢和客氏這兩個畜生手裡。
朱由檢緩緩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砸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皇兄…」
聲音哽咽,帶著兩世的悲慟。
他想起前世那個吊死在煤山的自己,想起那個孤獨絕望的夜晚,想起那句「朕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的悲鳴。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混著雨水,滴在地上。
張維賢站在殿外,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老國公轉過身,揮手讓所有人退出去,給這位年輕的王爺留一點空間。
殿內只剩下朱由檢和那具冰冷的屍體。
他跪在那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兩世的壓抑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張皇后帶著一群內閣重臣匆匆趕到。
首輔黃立極,次輔施鳳來,還有幾位閣老,全都一臉凝重。他們看到殿內跪著的朱由檢,又看到龍榻上的天啟帝,心裡都明白了。
天,真的塌了。
黃立極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官袍,帶頭跪了下去。
「臣等恭請信王殿下即皇帝位,穩定社稷,安撫天下!」
其他閣老齊刷刷地跪下,山呼聲在殿內迴蕩。
朱由檢緩緩站起身。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裡的悲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傳旨。」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朕即皇帝位。」
「年號,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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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卯時三刻。
天剛蒙蒙亮,雨已經停了。
皇極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朱由檢站在偏殿裡,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袞龍冕服,十二章紋,冕旒垂珠。
這身衣服沉得像一座山,壓在肩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幫他整理著衣角,手都在發抖。
「殿下…不,陛下,該出發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偏殿的門。
晨光灑在皇極殿的琉璃瓦上,泛著金色的光。
朱由檢一步步走上那九十九級台階,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殿內,九龍御座靜靜地等待著它的新主人。
朱由檢站在御座前,轉過身來,面對著殿外跪著的文武百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震天動地,驚起無數飛鳥。
朱由檢緩緩坐了下去。
龍椅冰涼,透著一股子寒意。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上的龍紋,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魏忠賢,客氏,東林黨,遼東,流寇,天災,人禍…
這些壓在大明身上的大山,現在全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但他不怕。
前世,他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崇禎皇帝,只能眼睜睜看著江山崩塌。
這一世,他手握歷史劇本,知道每一個坑在哪裡,知道每一個敵人的弱點。
他要改變這一切。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殿外跪著的百官,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低著頭的老太監身上。
魏忠賢。
這條老狗此刻正跪在那裡,腦袋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朱由檢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