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停了。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李大能坐回去,端起碗,大口扒飯。其他士兵和匠人也跟著吃起來,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
朱由檢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左側的文武百官。
徐光啟低著頭,筷子夾著一片青菜,半天沒往嘴裡送。
禮部侍郎錢謙益臉色鐵青,盯著自己碗裡的清湯,一口沒動。
內閣次輔施鳳來倒是端起碗喝了口湯,但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諸位愛卿。」朱由檢忽然開口。
所有文官齊刷刷抬頭。
「今日這頓飯,吃得如何?」
徐光啟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臣……臣惶恐。」
「惶恐什麼?」朱由檢笑了,「朕只是問你們,飯菜可還合口味?」
徐光啟額頭冒汗:「臣……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那就是不合口味了。」朱由檢放下筷子,「也對,你們這些'士大夫',平日裡山珍海味吃慣了,朕這點粗茶淡飯,自然入不了你們的眼。」
徐光啟臉色煞白:「臣不敢!」
「不敢就好。」朱由檢站起身,「今日這頓飯,朕不是請你們來享受的,是讓你們看看——」
他指了指右側大口吃肉計程車兵和匠人。
「看看這些你們口中的'賤民',是怎麼吃飯的。」
殿內死寂。
「他們吃得香,因為他們值得。」朱由檢一字一頓,「你們吃得不香,因為你們不配。」
徐光啟渾身一震,差點把碗摔了。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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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脫下龍袍,換上一身便服,站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
輿圖上,大明的疆域用紅線勾勒,九邊重鎮用黑點標註,遼東、宣府、大同……每個地方都標著兵力、糧草、將領的名字。
王承恩端著茶走進來,看到朱由檢盯著輿圖,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朱由檢頭也不回。
「陛下,今日這一鬧,那些文官怕是……」
「怕是要恨死朕了?」朱由檢轉過身,接過茶杯,「恨就恨,朕不在乎。」
王承恩咬了咬牙:「可他們若是聯合起來……」
「聯合起來又如何?」朱由檢喝了口茶,「朕今天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這天下,不是他們說了算。」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點在遼東的位置。
「承恩,你知道朕為什麼要辦這場宴席嗎?」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是想收買軍心?」
「不止。」朱由檢搖頭,「朕是要告訴所有人,大明的根基,不是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而是這些流血流汗計程車兵和匠人。」
他轉身看著王承恩。
「你記住,社稷社稷,'社'是土地,'稷'是糧食。土地誰來種?糧食誰來收?兵器誰來造?邊關誰來守?」
王承恩低下頭:「是……是百姓、匠人、士兵。」
「對。」朱由檢點頭,「所以朕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才是大明的主人。至於那些文官……」
他冷笑一聲。
「他們只是朕的工具。好用就留著,不好用就換掉。」
王承恩渾身一顫。
朱由檢重新看向輿圖,目光落在遼東和蒙古的交界處。
「承恩,你覺得建奴接下來會怎麼打?」
王承恩想了想:「應該還是攻寧遠吧?那裡是遼東門戶。」
「不。」朱由檢搖頭,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皇太極不會再打寧遠。他會繞道蒙古,從喜峰口或者大安口突破長城,直撲京畿。」
王承恩臉色大變:「陛下是說……」
「己巳之變。」朱由檢吐出四個字,「歷史上,崇禎二年十月,皇太極率十萬大軍繞道蒙古,破長城,圍京師,燒殺搶掠兩個月,擄走人口數十萬,牲畜無數。」
他的聲音很冷。
「那一戰,大明丟盡了臉面,朕也差點被逼得遷都。」
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那……那現在……」
「現在是崇禎元年正月。」朱由檢看著輿圖,「距離己巳之變,還有一年零九個月。」
他轉身看著王承恩。
「朕有一年多的時間,來改變這一切。」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陛下打算怎麼做?」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案前,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盧象升。
「去,讓錦衣衛星夜快馬,宣大名府知府盧象升進京。」
王承恩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的名字,有些疑惑:「陛下,這盧象升……」
「你不認識他,但朕認識。」朱由檢的眼神變得深邃,「歷史上,他是大明最後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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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一年,朱由檢站在煤山上,聽到盧象升戰死的訊息。
那個在遼東血戰、在中原平叛、在京畿禦敵的漢子,最後被楊嗣昌和高起潛聯手坑死在巨鹿。
孤軍奮戰,無糧無援,戰至最後一人。
屍體被建奴割下首級,懸在城門上示眾。
那一刻,朱由檢才明白,他失去的不是一個將領,而是大明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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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承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朱由檢回過神,看著手裡的紙條。
「去吧,務必在元宵節前把人帶到京城。」
「是。」王承恩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下朱由檢一人。
他重新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條從蒙古到京畿的虛線上。
「皇太極,這一世,朕不會再讓你得逞。」
他伸手,在喜峰口的位置按了按。
「朕會在這裡,給你準備一份大禮。」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傳來元宵節的爆竹聲,熱鬧非凡。
可朱由檢知道,這熱鬧背後,是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轉身走到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第一行:火器換裝,三月前完成。
第二行:九邊清洗,五月前啟動。
第三行:京營整編,七月前完工。
第四行:長城防線,十月前加固。
每一行字,都是一道死命令。
每一道命令,都關係著大明的生死存亡。
朱由檢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字,忽然笑了。
「這一世,朕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中興之主。」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遠處,紫禁城的宮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穆。
朱由檢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那個在煤山上自縊的自己,那個眼睜睜看著大明崩塌的自己,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全都化作了這一世的動力。
「朕不會再失敗。」
他睜開眼睛,目光堅定如鐵。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