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戌時三刻。
東華門外，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停在角落。
朱由檢換了身青色長衫，腰間系著玉佩，頭上戴著文士常用的方巾。
周皇后穿著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鵝黃色的披風，肚子還沒顯懷，看上去就是個富家小姐。
「陛下，沿途五十個番子已經就位，金吾衛也清理了主要街道。」方正化壓低聲音匯報，「張之極帶著一百精銳扮成百姓，分散在人群里。」
朱由檢點點頭，伸手扶周皇后上車。
「這麼大陣仗，還叫微服出宮？」周皇后小聲嘀咕。
「你肚子裡懷著皇嗣，朕能不小心？」朱由檢握住她的手，「要是出了事，朕拿什麼跟天下人交代？」
馬車緩緩駛出東華門。
街上人頭攢動，到處是賣燈籠的小販、耍把戲的藝人、牽著孩子的婦人。空氣里飄著糖葫蘆的甜味和炸元宵的香氣。
周皇后掀開車簾，眼睛亮了，「好熱鬧！」
朱由檢看著她那副孩子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個笑。
前世，他從沒見過她這樣。那時候的周皇后，永遠是端莊的、克制的、符合所有禮法要求的。可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下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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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周皇后轉頭看他，眼中帶著期待。
「朕都出來了，還怕走兩步？」
兩人下了馬車。方正化和幾個番子遠遠跟著，張之極帶著人混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著周圍的動靜。
周皇后挽著朱由檢的胳膊，走得很慢。她看什麼都新鮮——路邊的糖人、天上的孔明燈、街角的皮影戲。
「陛下，那邊有賣兔子燈的！」她指著前面一個攤位。
朱由檢笑了：「去年不是給你買過一個？」
「可那個燈早就壞了。」周皇后拉著他走過去，「臣妾想再要一個。」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正忙著給燈籠裝蠟燭。看到兩人過來，抬頭笑道：「公子要給夫人買燈？這兔子燈可是我親手做的，京城獨一份！」
朱由檢掃了一眼攤位上的燈籠。做工確實不錯，兔子的耳朵能動，眼睛還會轉。
「多少錢？」
「二十文。」
朱由檢掏出一塊碎銀子：「不用找了。」
老漢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燈不值這麼多錢。」
「拿著吧。」朱由檢把銀子塞進他手裡，「今天是元宵節，圖個吉利。」
老漢看著手裡的銀子，眼眶有些紅。他抬頭看著朱由檢，忽然問：「公子是外地來的？」
「嗯，剛到京城不久。」
「那公子可趕上好時候了。」老漢笑得眉眼都彎了，「咱們這位新皇帝，是個好皇帝！」
朱由檢心裡一動：「怎麼說？」
「您是不知道啊。」老漢壓低聲音，「前些日子，陛下在皇極殿請了一百個當兵的、一百個做工的吃飯。那可是皇極殿！平時連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周皇后握著朱由檢的手緊了緊。
「還有啊。」老漢越說越激動，「陛下親自給那些當兵的倒酒，說他們是大明的脊樑。我兒子就在京營當差，回來跟我說，現在軍營里的人，個個都說要給陛下賣命！」
朱由檢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不光是當兵的。」老漢指了指自己，「我這手藝是祖傳的，以前人家都說做燈籠的是賤籍，低人一等。可陛下說了，匠人也是大明的根基。現在誰還敢瞧不起我們？」
他說著，眼眶更紅了，「公子，您說這樣的皇帝，咱們能不擁護嗎？」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會越來越好的。」
兩人拿著兔子燈繼續往前走。周皇后一直沒說話，只是緊緊挽著朱由檢的胳膊。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腳步。
「陛下。」
「嗯？」
「臣妾以前不明白，您為什麼要那麼做。」周皇后看著他，眼中帶著淚光，「現在臣妾明白了。」
朱由檢握住她的手：「明白什麼？」
「您不是在收買人心。」周皇后搖頭，「您是在給他們尊嚴。」
朱由檢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在戰場上拼死計程車兵，那些在工坊里累死的匠人。他們從來沒有得到過應有的尊重，只是被當成工具，用完就扔。
所以大明才會亡。
因為沒人願意為一個不尊重他們的朝廷賣命。
「走吧。」朱由檢拉著她繼續往前走，「前面有個茶棚，去坐坐。」
茶棚里擠滿了人，都是出來賞燈的百姓。朱由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兩碗茶。
旁邊桌上，幾個漢子正在高聲談論。
「聽說了嗎？陛下要給九邊補發軍餉，兩千多萬兩！」
「真的假的？這麼多銀子？」
「千真萬確！我表哥在宣府當差，前兩天剛領到餉銀，足足半年的欠餉，一文不少！」
「那些將領沒剋扣？」
「剋扣個屁！陛下派了錦衣衛和東廠的人盯著，誰敢動一文，就地正法！」
「好！這才是明君！」
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周皇后看著他，輕聲道：「陛下，您聽到了嗎？」
「聽到了。」
「您高興嗎？」
朱由檢放下茶碗，看著窗外的燈火，「高興。但還不夠。」
他轉頭看著周皇后，「朕要讓所有人都能過上好日子。不光是京城，還有九邊，還有江南，還有天下所有的地方。」
周皇后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拜，「臣妾相信陛下能做到。」
兩人喝完茶，繼續在街上閒逛。走到一個燈謎棚前，周皇后停下了腳步。
「陛下，咱們猜燈謎吧！」
棚子裡掛滿了紅燈籠，每個燈籠下面都吊著一張紙條。猜中了有獎，猜不中也沒關係。
朱由檢看了看那些燈謎，隨手指了一個，「'千里姻緣一線牽'，打一字。」
周皇后想了想，搖頭：「臣妾猜不出來。」
「重。」朱由檢笑道，「千里是'千'和'里'，一線是'一'，合起來就是'重'。」
攤主拍手叫好：「公子好才學！這是今晚第一個猜中的！」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子，遞給朱由檢，「這是獎品，公子拿著。」
朱由檢接過簪子，轉身給周皇后戴上，「好看。」
周皇后臉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遠處，煙花升起，照亮了整個京城。
朱由檢看著那些煙花，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畫面。那時候的京城，沒有煙花，只有戰火，那時候的百姓，沒有笑容，只有絕望。
可這一世，他要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