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太和殿。
百官齊聚,朝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朱聿鍵站在藩王的位置上,身上那件嶄新的蟒袍格外扎眼。
周圍的官員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三天前的好奇和疑惑,而是赤裸裸的敵意。
「聽說了嗎?唐王要入閣了。」
「什麼?藩王入閣?這是要亂祖制!」
「陛下瘋了不成?」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朱聿鍵低著頭,手心全是汗。
「陛下駕到——」
百官跪下。
朱由檢從殿後走出來,龍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央。
「平身。」
百官起身,殿內的氣氛像凝固了一樣。
朱由檢坐上龍椅,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朝會,朕有一事宣布。」
殿內安靜得可怕。
「唐王朱聿鍵,忠君愛國,心繫社稷。」朱由檢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朕加封其為太子太保,參贊機務,輔弼君王。」
殿內炸了。
「陛下!」
左都御史劉宗周猛地出列,聲音都在發抖。
「臣有本奏!」
朱由檢看著他,沒說話。
「藩王不得干政,這是太祖定下的鐵律!」劉宗周的聲音越來越高,「陛下此舉,有違祖制,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話音剛落,十幾個御史齊刷刷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朱聿鍵站在那裡,感覺無數道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身上。
「劉卿。」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朕問你,太祖為何定下藩王不得干政的祖制?」
劉宗周愣了一下。
「為了……為了防止藩王奪權。」
劉宗周的喉嚨動了動。
「沒有。」
「有財權嗎?」
「沒有。」
「有封地嗎?」
劉宗周的臉漲得通紅:「陛下,這……」
「既無兵權,又無財權,連封地都沒有。」朱由檢站起身,「這樣的藩王,能奪什麼權?」
殿內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可是……」劉宗周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朱由檢打斷他,「朕讓唐王參贊機務,只是讓他旁聽朝政,提些建議。」
他走到殿前。
「諸位愛卿這麼激動,是怕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
「怕唐王看到你們貪墨?」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冷,「還是怕唐王揭你們的短?」
劉宗周跪了下去。
「臣不敢!」
「不敢?」朱由檢冷笑,「朕看你們膽子大得很。」
他轉身看向孫承宗。
「孫卿,你也覺得朕這道旨意不妥?」
孫承宗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為……藩王入閣,恐開不好的先例。」
「什麼先例?」
「若是其他藩王效仿,朝政豈不大亂?」
朱由檢笑了。
「孫卿多慮了。」他走回龍椅,「朕讓唐王入閣,是因為他有這個資格。」
他頓了頓。
「其他藩王要是也有這個本事,朕照樣讓他們入閣。」
孫承宗的臉色變了。
「陛下……」
「夠了。」朱由檢揮揮手,「朕心意已決,不必再議。」
殿內的官員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甘。
「陛下!」
工部侍郎李邦華出列。
「臣還有一事不明。」
朱由檢看著他。
「說。」
「唐王入閣參贊機務,那他的職權範圍是什麼?」李邦華的聲音很冷,「是只能提建議,還是能參與決策?」
朱由檢盯著他。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職權範圍。
要是只能提建議,那唐王就是個擺設。
要是能參與決策,那就是實權。
「朕說了,參贊機務。」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參贊,就是參與商議。」
李邦華的眼睛亮了。
「那決策權呢?」
「決策權在朕。」
李邦華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朱由檢的話讓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唐王有監督權。」
殿內又炸了。
「監督權?」
「這是什麼意思?」
朱由檢站起身。
「意思就是,諸位愛卿做的事,唐王都能看到。」
他走到殿前。
「要是發現有人貪墨、瀆職、欺上瞞下,唐王可以直接向朕匯報。」
劉宗周的臉刷地白了。
「陛下,這……這是讓藩王監察百官?」
「對。」朱由檢點頭,「有問題嗎?」
「這……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提高,「太祖定下的規矩,還是你們定下的規矩?」
劉宗周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朕告訴你們。」朱由檢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朕是皇帝,朕說什麼是規矩,什麼就是規矩。」
他轉身看向百官。
「諸位愛卿要是覺得不服,可以辭官回家。」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袁可立。」
「臣在。」
「把帳目念給諸位愛卿聽聽。」
袁可立從袖中抽出一本冊子。
「臣遵旨。」
他翻開第一頁。
「大明宗室,截至去年臘月,共計三十萬零七千人。」
殿內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十萬。
這個數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誇張。
「其中有爵位的一萬三千人,每年俸祿八百萬兩。」袁可立的聲音很穩,「無爵宗室二十八萬多人,每年糧食、布匹、銀兩,加起來兩百萬兩。」
他抬起頭。
「總計一千萬兩。」
殿內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一千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
大明一年的田賦,也不過兩千多萬兩。
光養宗室,就要花掉一半。
「朕再問諸位愛卿。」朱由檢的聲音很冷,「這三十萬宗室,為朝廷做了什麼?」
沒人敢說話。
「什麼都沒做。」朱由檢自己回答,「他們只會吃朝廷的俸祿,占著良田不交稅,欺壓百姓不受罰。」
他走到殿前。
「朕登基一年,推行新政,好不容易讓國庫有了點銀子。」
他頓了頓。
「可要是繼續養著這三十萬隻蛀蟲,再多的銀子也不夠。」
殿內的官員們低下頭。
「所以朕要改。」朱由檢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朕要把這三十萬隻蛀蟲,變成三十萬個能為朝廷做事的人。」
他轉身看向朱聿鍵。
「唐王,你說說,朕讓你入閣,是為了什麼?」
朱聿鍵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皇帝會突然點他的名。
「臣……」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臣以為,陛下是要臣為宗室改革做表率。」
「說下去。」
朱聿鍵深吸一口氣。
「宗室不該吃白飯,不該靠朝廷施捨過日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臣願脫離宗籍,重新做人,為大明做事。」
殿內炸了。
「脫離宗籍?」
「這是要幹什麼?」
朱由檢抬起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諸位愛卿聽到了?」他看著百官,「唐王願意脫離宗籍,重新做人。」
他頓了頓。
「可朕不准。」
朱聿鍵猛地抬起頭。
「朕要讓唐王留在宗籍里,給那些無爵宗室做榜樣。」朱由檢的聲音很冷,「告訴他們,宗室也可以不靠朝廷施捨活著。」
他轉身看向百官。
「朕要讓天下宗室知道,朝廷給他們一條出路。」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科舉、經商、當兵,隨他們選。」
殿內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陛下!」
劉宗周又跪了下去。
「臣請陛下三思!」
「三思什麼?」
「宗室若是都去科舉、經商、當兵,那……那朝廷還管不管他們?」
朱由檢笑了。
「管。」他走到劉宗周面前,「但不是像現在這樣養著他們。」
他蹲下身。
「而是讓他們自食其力。」
劉宗周的額頭抵在地上。
「可是……」
「沒有可是。」朱由檢站起身,「朕心意已決。」
他轉身看向殿外。
「英國公張維賢。」
「臣在。」
張維賢出列,聲音洪亮。
「你覺得朕這道旨意如何?」
張維賢躬身道:「臣以為,陛下聖明。」
他抬起頭。
「宗室改革,利國利民。臣全力支援。」
話音剛落,十幾個武將齊刷刷出列。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聲音震天。
朱由檢轉身看向文官集團。
「諸位愛卿,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殿內鴉雀無聲。
朱由檢走回龍椅,坐下。
「既然沒有,那就散朝吧。」
他頓了頓。
「對了,從明日起,唐王每日隨朕批閱奏摺。」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文官集團的心上。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