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命。」
說到口紅，郭寧妃那精緻絕倫的臉上，也不禁浮現一絲屬於女子的、純粹的笑意。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無論地位多麼尊崇，她終究也是個女人。
很快，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從宮中傳出：郭寧妃將口紅欽點為貢品！
皇宮歷來是天下風尚的源頭。
此訊一出，口紅的身價與名氣更是水漲船高。
無數人連夜趕往朱允熥的府邸求購，馬三寶忙得腳不沾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允熥，卻早已悄然搬到了另一處宅院。
「那些夫人小姐們的熱情，著實有些駭人。」
「沒想到殿下早已備好別院，思慮當真周全。」
「狡兔尚有三窟。」
「你要記住，凡事多想一步，總沒壞處。」
朱允熥咬下一口肉，看向楊士奇。
這位將來的三楊之一，如今還稚嫩，需要調教，才能成大器。
「微臣受教。」
楊士奇躬身一禮。
「殿下，魏國公府的徐姑娘到了。」
就在此時，有下人前來稟報。
「妙錦？快請！」
朱允熥一愣，連忙說道。
徐妙錦今日顯然是精心裝扮過，淡雅的口紅點綴唇間，在冬日澄澈的陽光下，更襯得她容顏清麗，姿容絕俗。
「殿下，實在對不住！我沒想到口紅之事流傳出去，會給殿下惹來這麼多麻煩……」
徐妙錦一臉愧疚的看著朱允熥。
「無妨。」朱允熥笑著擺手：「你的口紅可還用得慣？我那兒還備了些精製版，都是特意為你留的。」
徐妙錦俏臉微紅，輕輕點頭，隨即說起正事：「殿下，我今日來，是有另一件事要與您說。」
「《對韻》已經刊印完畢開售了。說來您可能不信，它的火爆程度，竟完全不亞於口紅呢！一日之間便售出四千餘冊，淨利便有五千貫寶鈔！」
雖說如今寶鈔價值有所浮動，但這仍是筆可觀的收入。
「這才只是應天一處書鋪的銷量。若我們在應天東西南北四城都設下鋪面，再將生意做到蘇州、揚州……那才真可謂日進斗金！」
徐妙錦越說越顯激動，卻見朱允熥面色平靜，並無多少喜色。
「殿下……您怎麼好像不太高興？這可都是錢啊。」
朱允熥摸了摸鼻尖。
要說錢，他暗中積攢的已不算少，但這東西誰又會嫌多呢？
「今日前來，其實還想問問殿下，可否將口紅的生意也一併交給我來打理？眼下不少利潤都讓中間商販賺了去，實在可惜。」
徐妙錦猶豫片刻之後，帶著詢問的口氣說道。
「這自然可以。在這方面，我唯一信得過的，也就只有你了。」
朱允熥點了點頭。
「多謝殿下！」
徐妙錦聞言心中大喜，臉上紅暈更深，道謝之後，便轉身離去。
朱允熥望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隨即收回目光，投向一旁的楊士奇。
「提問！」
楊士奇心頭一緊，深知這或許就是自己的機遇。
這幾日他反覆思量，認為殿下如此栽培自己，定有重任相托，多半與財政相關。
「假若有一人走進口紅店，你已判定他並非前來打探或搗亂。那麼接下來，你當如何？」
「當依來人的衣著、舉止、氣度，判斷其是否身家豐厚。若是富貴之人，便引至殿下所研製的高等口紅處。」
「若其手頭稍顯拮据，便為其展示尋常款式。無論對誰，皆笑臉相迎，絕不可輕易與人結怨。」
楊士奇心頭一陣激動，定了定神，謹慎地組織語言答道。
言罷，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內心那份忐忑，竟與當年面見洪武皇帝時如出一轍。
「有長進。」
朱允熥點了點頭。
「殿下，還請將重任交託於臣！臣雖不如茹尚書經驗老到，但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楊士奇見狀，急忙趁熱打鐵道。
「嗯。不著急，慢慢來。」
朱允熥應了一聲，隨即淡淡道。
楊士奇：「……」
楊士奇面如死灰。他自認為思慮周全，為何朱允熥還這麼說？
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帝王心術？
朱允熥揹著手，轉身離去。
楊士奇急忙追上馬三寶：「三寶兄弟，勞駕再指點一二，我此番究竟錯在何處？」
馬三寶摸了摸腦袋：「說實在的，能想到這一步，你已經很了不起了。殿下對你的期望極高，所以才如此嚴苛。」
期望極高？
「你可知，殿下正在籌備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馬三寶壓低聲音。
楊士奇茫然搖頭。
「我身為內務府總管，略知殿下為此準備了何等巨資。具體數目不能說，你只需知道，那是一個天文數字。將來要將這偌大的錢局交給你運作，殿下怎能不慎重？」
一番話，說得楊士奇熱血沸騰。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那……此題的正解究竟是？」
「你的底牌，亮得太早了！」
「怎能一上來就把最高檔的貨色捧出？須得先拿出中等貨色，勾起他的興致，再勉為其難地亮出極品。」
「那些豪富之人，既已花了一千貫，又怎會在意再多花一千貫？」
「當然，為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多掏錢，還得備一個後手。」
馬三寶常年跟在朱允熥身邊，早已深的朱允熥真傳。
「什麼後手？」
楊士奇面露希冀之色。
「你可知托為何物？」
「買鞋有鞋托，賣布有布托。而你，就要做那口紅托！凡事最怕比較。」
「當托拿到了頂級的貨色，那些只拿到中等貨的人，自然覺得你瞧不起他。為了這份臉面與攀比，多少錢他們都捨得花！」
說完，馬三寶也學著朱允熥的樣子，背起手溜溜達達地走了。
楊士奇怔在原地，心中震撼不已。
既有層層遞進，又深諳人性攀比之心理，當真厲害。
如今他才明白，若想真正融入朱允熥的圈子，就必須儘快掌握這般深邃的處事之道。
應天府城外，大營連綿。
神機營、三千營、五軍營的將士陣列森嚴，所有軍士的目光，都熾熱地投向那道策馬而來的清瘦身影。
洪武皇帝朱元璋。
正是他，首倡「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大纛，最終成就了「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宋天」的偉業。
朱元璋縱馬緩行，目光掃過兩側每一張堅毅的面孔。
奉天殿上他能使百官血流成河，倚仗的正是眼前這支虎狼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