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孫?
朱允熥?
眾人聞聽,哪裡還顧得上儀態,當即轉身,如一陣香風般倏忽散去。
徐夫人長舒一口氣,拍著心口:「方才那陣勢,險些招架不住……太嚇人了。」
徐妙錦卻安然自若,淺淺一笑:「姨娘,我早料到了。」
「畢竟……您當初,不也是如此『如獲至寶』麼?」
徐夫人:「……」
此刻的朱允熥,正在庭院中悠然籌劃著名他的大業,卻見三寶慌慌張張奔來:「殿下!大事不好!」
「咱們府邸被圍了!」
「快從密道走吧!剛巧挖到應天府外了。」
「被圍?被誰圍了?」
「是……是很多夫人!東甌王夫人、宋國公夫人、涼國公夫人、韓國公夫人……總之,朝中有頭有臉的勛貴夫人,差不多都來了!」
朱允熥默然片刻,已然明白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他顯然小看了口紅對這些女眷的吸引力。
「罷了,開中門,迎客!」
朱允熥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吟道。
隨著各位夫人的湧入,不過一天的時間,一種名為「口紅」的新奇之物,便席捲整個應天。
甚至不知怎麼回事,傳到了蘇州、揚州等地。
無數女子專程乘著馬車而來,朱允熥府邸門前一時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黃先生,朱允熥這又是在弄什麼玄虛?聽說連杭州府的女子都趕來了……莫非他也想拉攏江南那些人?」
朱允炆聽聞此事,眉頭緊鎖,找到了黃子澄。
「絕無可能。老臣打聽過了,似是研製出一種名叫『口紅』的妝品,專為女子所用。」
黃子澄沉聲說道。
「哼!他才贏了幾陣,便自以為勝券在握了?值此緊要關頭,竟去鑽研這些婦人之物,簡直是捨本逐末!聽說還開了鋪子售賣……堂堂皇孫,竟自甘商賈之流,真是不知所謂。」
朱允炆聞言,不由的露出一抹譏笑。
「殿下,他這是驕縱了,可見也並非真如表面上那般穩重。眼下,正是我們反超的良機。」
黃子澄對此深以為然,覺得這是他們的機會。
「反超?」
朱允炆正欲深談,一名內侍卻叩門而入。
「殿下……」
「放肆!孤與黃先生議事時,不是吩咐過不准打擾麼?」
朱允炆麵露不約。
「可、可這個……奴婢實在攔不住。」
「周觀政周大人讓傳話,說殿下若再不去,他便要用這條腰帶來管教殿下了。」
內侍捧著一雙鑲嵌了玉石的金絲腰帶,戰戰兢兢的說道。
「他難道以為……孤會怕他不成?」
「他……他……」
朱允炆臉色一僵,露出慍怒之色,可話語明顯底氣不足。
不怕他,還能怕誰呢?
「備馬。」
片刻之後,朱允炆終究是慫了,策馬前往周觀政哪裡。
臨走之時,還不忘囑咐黃子澄。
「黃先生,孤不在時,一切由你主持。務必儘快將梁飛拉攏過來,若等朱允熥回過神來,發覺自己錯失了這等人才,便不妙了。」
「微臣領命。」
黃子澄很是享受這番信任,悠然回到家中。
卻見夫人正端坐中堂,對鏡理妝,描眉點唇,神色怡然。
「婦道人家,怎坐在此處?若讓外人看見,成何體統!」
黃夫人幽幽瞥他一眼:「老爺,您瞧我今日……好看麼?」
「關了燈,不都一樣?」黃子澄毫無風情地說道。
夫人也不惱,只取出一管口紅,在唇上輕輕一抹。
黃子澄目光掃過,忽覺那唇上光華流轉,竟真添了幾分不同往日的風韻。
他猛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板:「你去朱允熥那兒買口紅了?」
「是呀,」夫人坦然道,「如今江南誰不追捧此物?妾身平日與各家夫人來往,若不用上一些,豈不叫人笑話是鄉野村婦?」
「你是說……江南那些世家女眷,都買了?」
「自然了。她們家底可比咱們厚實多了,幾千貫、幾萬貫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幾千?幾萬?
黃子澄心頭一跳:「你這管……多少錢?」
「不貴~」
他剛松半口氣。
「五百貫寶鈔而已。」
噗……
黃子澄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五百貫還不貴?你知道我一年俸祿多少嗎?
若不是殿下時常接濟,這府里維持不下去。
他剛才還在宮中大肆抨擊,轉眼自家後院卻已淪陷。
「這還不算呢,」夫人悠悠補了一句,「咱們女兒……也買了兩管。」
「敗家啊!我黃氏一門向來謹守清儉,老夫更是一代儒宗,怎會養出這般子孫……蒼天啊!」
黃子澄仰天長嘆,欲哭無淚。
「看你心疼的……那我把女兒叫來?」夫人說道。、
「別……」
黃子澄盯著夫人唇間的顏色,心裡生出一股別樣的滋味。
「走,回臥房。」
隨後一把拉著夫人的手,直奔臥房而去。
「哎呀,老爺,這可是白天……」
夫人瞬間意會,臉頰泛紅。
「要的就是白天,晚上還看不清呢……」
口紅的風潮席捲了整個應天府,甚至刮進了深宮高牆。
連朱元璋的寵妃郭寧妃,也聽聞了此事。
「娘娘,近日三皇孫殿下可真是風頭正盛啊……」
「這等話,莫要在宮裡多言。」
「你可知,皇上為何獨獨願意常來我這兒?」
一位氣質雍容的女子正緩步走在雪後初晴的庭園中,身影清傲,宛若雪中寒梅。
「奴婢愚鈍……」
「我沒有馬皇后那般,與皇上起於微末、相濡以沫的情分。在皇上心裡,誰也比不上皇后。皇后是他的賢內助,為他分憂解難;而我……」
「我只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恪守本分,從不去觸碰皇上心中那條線。」
郭寧妃頓了頓,聲音平靜,很有自知之明。
「可奴婢聽說,太子妃呂氏因著二皇孫的緣故,近來在宮中走動頗為頻繁……」
「她那是在自尋死路。我可以斷言,即便三皇孫真的落敗,朱允炆有朝一日登基稱帝……那一日,便是她的死期。」
郭寧妃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你現在便持我的令牌出宮,去將那最好的口紅採買回來,列為貢品。不必議價,皇孫說多少,便是多少。」
隨即,她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