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倔脾氣啊,真和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姨娘來,也是想陪你說話,寬寬你的心。」
徐夫人瞧著她,輕輕一嘆。
「聽聞三哥又與大哥爭執了?」
徐妙錦岔開話題。
「妙雲想回府省親,輝祖卻執意不允,說什麼既已是燕王妃,便該安心待在封地,不可隨意往返。」
「增壽那孩子是妙雲帶大的,自她出嫁後便聚少離多,思念得緊,一聽這話便按捺不住,兩人險些動起手來。」
徐夫人微微一嘆,面露無奈。
徐妙錦心思通透,瞬間明瞭徐輝祖的顧慮。
他是怕在這奪嫡的緊要關口,燕王借接姐姐回京之名有所圖謀。
想到此處,她對長兄這般拘泥教條、罔顧親情的做派更生出幾分不喜。
徐夫人也不願多談此事,目光流轉,最終落在徐妙錦那雙泛著淡淡光澤的唇上。
「妙錦,你這嘴唇……?」
「好生別致,還透著香氣。這是抹了哪家的胭脂?快告訴姨娘。」
徐夫人笑道。
「才不是胭脂呢,是三皇孫殿下贈我的『口紅』。姨娘可想試試?」
徐妙錦嫣然一笑,舉起手中的口紅給徐夫人看。
「口紅?」
徐夫人面露疑惑。
她接過來輕輕點在唇上,只覺唇瓣頃刻潤澤,一縷幽香沁人心脾。
只是試了一下,徐夫人便愛不釋手,不捨得放下。
「姨娘,那是我的……」
「您可省著點用。」
徐妙錦小聲說道。
「哦……你的,自然是你的。」徐夫人啞然失笑,戀戀不捨的還給了徐妙錦,追問道:「妙錦,你說這是三皇孫所贈?」
「是呀。」徐妙錦不假思索的說道。,
徐夫人倏然起身離開,叫了一輛馬車,直奔朱允熥府邸而去。
與此同時,朱允熥正與蒯祥商議,能否讓其弟子再多設幾處水泥工坊。
「殿下,要這許多水泥何用?」
蒯祥面露不解,他的那個工坊製造的水泥,足以支撐修繕運河之用,無需多建。
「水泥可不是只能用來修運河,它的用處太多了,一個工坊遠遠不夠。」
就在朱允熥解釋之際,馬三寶從門外走來。
「殿下,中山王夫人到訪。」
「徐達的夫人?她來何事?」
朱允熥面露疑惑。
「可要請進來?」馬三寶問道。
「「皇孫私結武將,本就是大忌,何況是女眷。皇爺爺或許不計較,若讓允炆那邊知曉,必生事端。還是穩妥為上。」
「大開中門!以迎貴客之禮,將夫人請至中堂。讓所有下人在廊下侍立觀禮,以示我行止坦蕩,無所隱晦。」
朱允熥搖了搖頭,起身走了出去,走到一般的時候,再度說道。
「還有,將所有窗扇敞開。若有檢校在附近窺探,不必驅趕,任他將此處情形如實報予皇爺爺便是。」
「是!」馬三寶立馬回道。
不多時,中門洞開,馬三寶親自引路,竟還伴著幾聲清亮的鑼響,將徐夫人一路迎入中堂。
「……」
徐夫人一時愕然,她只不過是來買幾隻口紅而已,用得著這麼大的陣仗?
入門之後,只見朱允熥身著皇孫朝服端坐主位,兩側僕從垂手肅立。
「這……呵呵……這是避嫌嗎?」
徐夫人被眼前的景象弄的一頭霧水,隨即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朱允熥的想法,不由的笑了起來。
都知道朱允熥行事謹慎,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中山王夫人駕臨,允熥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朱允熥等徐夫人進門,連忙走上前迎接。
「是臣妾冒昧叨擾殿下,心中不安。」
徐夫人躬身一禮。
「不知夫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朱允熥問道。
「殿下此前贈予妙錦的那支『口紅』,臣妾見了實在心喜,不知殿下可否割愛?臣妾願以重金求購。」
「口紅?」
「巧了,我這倒還真備著些。」
朱允熥微微一笑給了馬三寶一個眼神。
馬三寶心領神會,迅速下去取了一隻木箱。
箱蓋掀開,裡邊整整齊齊碼滿了各色口紅,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這麼多?」
徐夫人內心激盪,也顧不得許多禮數,快步上前細細翻看起來。
「三寶,你為夫人講解一番。」
朱允熥說道。
「不必不必!」
徐夫人搖了搖頭,已自顧自擰開一支,在掌心試了試色,這種東西,當然要自己選才是。
「殿下,這些……作價幾何?」
徐夫人問道。
「一管五十貫寶鈔。」朱允熥說道。
寶鈔稍後便差人送來。」
徐夫人絲毫未還價,反倒覺得這價錢實在過於便宜了,選了慢慢一懷的口中,便迫不及待的離去,要回去試試。
朱允熥對口紅之於女子的魔力早有預料,絲毫不覺意外。
徐夫人回府後,獨自對鏡試色半晌,終覺一人賞玩少了些趣味,便抱上那堆新得的口紅,興沖沖尋到徐妙錦房中。
徐妙錦見姨娘這些口紅的質地色澤終究不及自己那支特製的,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甜意。
兩人品評試色,聊得興起。
正此時,徐輝祖的夫人尋了過來:「姨娘,你們這兒怎這般熱鬧?在聊什麼好事?」
「閨女怎麼來了?」
「前頭正聚著呢,聽得姨娘這邊歡聲笑語的……」
「姨娘!這是何物?」
話未說完,她的目光已被妝檯上那些精巧物件牢牢吸住,再也挪不開。
「此物名喚『口紅』。」徐夫人舉起一支,遞給她。
口中的清雅香氣飄散開來,前院的女眷走到門口,紛紛停留,聽到房中的議論之聲,安奈不住心情,紛紛走了進來。
「那是……?」
望著徐夫人、徐妙錦及輝祖夫人唇上那抹渾然天成、既清雅又暗蘊風情的色澤,眾女眷心中仿若有根弦被輕輕撥動,一窩蜂湧上前去。
「夫人,夫人,這究竟是什麼寶貝?」
「哎呀,我這心……快按不住了!」
「真是美妙絕倫之物……」
「罪過罪過,我平日吃齋念佛,此刻竟生出強奪的妄念來……阿彌陀佛!」
「快別念了!再慢些,怕是什麼都瞧不見啦!」
徐夫人慌了神,忙將口紅攬入懷中:「這是我的!三皇孫殿下那兒有售!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