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怎麼說呢?總不能說他是穿越者吧。
真要是說了,估計下一刻秀春刀就得落到他的脖子上。
「你小子,算了,你不說咱也不問了。說說你打算怎麼管住那些巡撫,不讓他們提早或拖後動手?」
朱元璋瞥他一眼,一副已經看穿了朱允熥的摸樣。
「皇爺爺容孫兒先賣個關子,待巡撫出發之時,您自然明白。」
朱允熥笑道。
「蔣瓛聽令,圍住皇覺寺!即日起寺門封閉,不得見客,待咱處置完天下寺廟再議!」
朱元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而是看向蔣瓛。
「微臣遵旨。」
蔣瓛恭敬一禮。
「走了,宮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咱呢!」
朱元璋伸展了一下身子,踏步朝著殿外走去。
「貧僧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了無禪師一路送至山門。
待朱元璋一行遠去,皇覺寺大門重重合攏,蔣瓛親手貼上封條,嚴禁任何人出入。
回宮後,朱元璋坐在暖爐前出神。
他因常年征戰,雙腿極畏寒,雲奇細心為他蓋好毯子。
「唉……」
「咱那孫兒,哪兒都好,就是太謹慎了。」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發出一聲長嘆。
「老奴倒覺著,三皇孫殿下這性子頗好。朝廷大事,哪一件不得深思熟慮?想得周全些,出錯的機會便少些。」
雲奇蹲在一旁,小聲附和道。
「你倒是會說話。」朱元璋笑了笑。
「老奴前些日子與馬三寶閒聊,聽他提過幾句。他說殿下每做決斷前,最愛將事由查得透徹明白,好像叫什麼『大數目』、『析理』來著。」
「查得越全,析理便越准。這回殿下的二五減租詔令,著實令人耳目一新。」
「可馬三寶說,殿下最初想的並非此法,而是另一樁更宏大的謀劃。只是在查清大明戶口底冊後,方才改了主意。」
雲奇見狀,把自己前些日子了解到的一些事情說給朱元璋聽。
「有這種事?那個更大的計劃是啥?」
朱元璋立馬就來了興致,單單是減租詔令,已經足夠讓他驚嘆,這比減租詔令更厲害的計劃,又會是什麼?
「老奴不知,馬三寶未曾明說。但他提了一下時間,說大概二十年後,那謀劃便可推行了。」雲奇緩緩說道、
「二十年?」
朱元璋面露思索,就他現在的身體,別說二十年,就算是十年,都未必能活。
註定他看不到朱允熥這個更宏大的計劃實現了。
「這孩子……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一時間,朱元璋心裡像被貓爪撓過,癢得難受。
他太想知道這個計劃是什麼了。
另外一邊,朱允熥來到刑部。
「殿下。」
楊靖出來迎接。
「皇爺爺有旨:命你以素描之法,將刑部所有在逃人犯畫像繪整合冊,編成《罪人圖》。此事須以最短時日辦妥。」
「微臣遵旨,三十日內必成!」
楊靖皺眉,朱允熥所授的素描法頗為便捷,部中已有不少人粗通,若再將應天府畫師盡數召集,請徐妙錦從旁修正,三十日應該差不多了。
「嗯。」
朱允熥點頭。
「殿下,若您早些將素描之法教予下官,此刻定然還能再快幾分。」
楊靖面露幽怨,要是刑部早點有這麼好的素描之法,破案的速度必定大大提升。
「這手冊也不是憑空得來的,需要慢慢編纂,現在能拿出來,已經算不錯了。」
朱允熥搖了搖頭。
「好了,麻煩楊大人盯一下,抓緊時間,我先走了。」
「殿下慢行。」
望著朱允熥遠去的背影,楊靖微微一嘆,轉身回到值房。
此時,杭州因海水暴漲,衝垮了五代時吳越王錢鏐所築的堤壩,導致江河決口,大片良田淹沒。
知府馮亭站在城樓之上,看著下方的百姓,心急如焚。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決堤的河道亟待疏浚,沿海堤壩也需重修,還有數萬災民等著賑濟。」
「朝廷的欽差可到了?」
片刻之後,急不可耐的馮亭拉著一旁的師爺問道。
「府尊,尚未見到。」
師爺搖了搖頭。
「本府的奏章遞上去已有多日,為何欽差遲遲未至?」
「府庫餘糧還能支撐幾日?」
馮亭面露愁色,隨即問道。
「若按朝廷賑濟常例,僅夠五日之需。」
師爺想了想說道。
「怎麼會這麼少?」
「開國之處的杭州,可是富碩之地,有無數良田,前些年也不曾有大災,該有更多餘糧才對。」
馮亭的臉色很難看,他雖然是知府,可有很多事情他並不清楚。
「府尊,糧食大多在商人手中,他們囤積居奇,不願此時開倉。城中大戶也都閉門自守,下官等實在無計可施!」
師爺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
「都什麼時候了還只顧自保?若城外災民暴動,城中兵馬不多,第一個遭劫的就是他們!」
「這般短視,也不知他們是如何謀得如此家財。」
馮亭氣的臉色鐵青,怒斥這群傢伙目光短淺。
「府尊,杭州商人唐福遣人相邀,請您至畫舫一敘。」
就在此時,一個下人快步從遠處跑了過來。
「這幫蠢貨,城外百姓衣衫襤褸,已在啃食樹皮,再等幾天,就得賣兒女了,這群傢伙卻還在飲酒作樂,夜夜歡歌,難道不怕陛下的雷霆之怒嗎?」
馮亭氣急道。
他奉朱元璋之命治理此地,豈能效仿前元污吏,奢靡腐敗,對民生疾苦視而不見?
下人慌忙跪倒:「府尊息怒。」
馮亭心知在此發火毫無用處。
他是知府,並非山匪。
即便想懲辦奸商,也無權擅殺。
明代知府的權柄,較之漢唐,已收縮太多。
「府尊您看,那莫非是欽差?」
只見災民人群中,一騎快馬疾馳而來。
馮亭頓時大喜,就連災民眼中也隱約燃起一絲希望。
「開城門!速開城門!」
馮亭匆忙下城相迎。
「微臣杭州知府馮亭,叩見欽差大人!」
「不知朝廷調撥的糧草在何處?可是走了海路?下官這便趕往碼頭!」
不等來人開口,馮亭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當下,唯有糧食,才可解救萬千受災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