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崇禎的尾音微微上揚,「閒聊?」
他看向地上癱軟的楊寰。
「楊寰,你來說。」
楊寰被點了名,嚇得魂飛魄散,磕磕巴巴地開口:「皇……皇爺饒命!罪臣……罪臣不是有心的!是……是國子監的監生……他們整日在茶館裡抨擊魏……魏逆,罪臣……罪臣一時嘴快,就……就把您出城的事說了,還……還添油加醋說您可能是去見魏逆了……」
「添油加醋?」崇禎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是怎麼添油加醋的?」
「罪臣……罪臣說……說皇爺可能念及舊情,要……要重新啟用閹黨,讓……讓他們小心提防……」楊寰的聲音已經細若蚊蠅。
「混帳!」
崇禎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好一個小心提防!好一個錦衣衛都指揮僉事!」
「朕的行蹤是你能隨意議論的嗎?!朕的決策是你能妄加揣測的嗎?!你身為天子親軍,不思為國效力,反而與外人勾結,搬弄是非,煽動輿論,意圖干預朝政!」
「楊寰,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罪臣罪該萬死!求皇爺開恩,饒罪臣一條狗命啊!」楊寰砰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在等,等著皇帝如何處置楊寰。
是下獄?是罷官?還是……
崇禎的目光掃過田爾耕等人,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田爾耕。」
「臣在!」田爾耕心頭一緊。
崇禎緩緩走下丹陛,一步步來到他的面前。
「你是錦衣衛指揮使,楊寰是你的屬下。他犯下如此大罪,你身為上官,難辭其咎。」
田爾耕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連忙跪地請罪:「臣馭下不嚴,請皇爺責罰!」
「責罰?」崇禎看著他,忽然笑了,「朕不責罰你。」
田爾耕一愣。
「朕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崇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朕的這把刀,鈍了,上面還沾了些不該有的髒東西。現在,朕要你,親手把它擦乾淨,磨快了。」
田爾耕還是沒明白。
崇禎不再看他,轉身對王承恩吩咐道:「傳朕的旨意。」
王承恩立刻躬身:「奴婢遵旨。」
崇禎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颳得人骨頭生疼。
「著,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親自監刑。」
「就在這干清宮外,廷杖八十,給朕……活活打死!」
「屍身,懸於錦衣衛衙門之外,三日!」
「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田爾耕猛地抬頭,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廷杖?
還是在干清宮外?
打死?!
還要他親自監刑?!
這已經不是懲罰了,這是最極致的羞辱!
讓他親手打死自己的同僚,自己的「五彪」兄弟!皇帝這是要用楊寰的血,來洗刷他們整個錦衣衛的污點,更是要用這種方式,徹底斬斷他們內部盤根錯節的關係,讓他們彼此之間再無信任可言!
好狠!
好絕!
「怎麼?」崇禎看著他,「田指揮使,不願意?」
田爾耕渾身一顫,對上皇帝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今天,楊寰不死,明天,死的就是他田爾耕!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臣……遵旨!」
「拖出去!」崇禎一揮袖,不再看殿中眾人。
很快,殿外就傳來了楊寰撕心裂肺的慘嚎,以及廷杖擊打在皮肉上的沉悶聲響。
一下,又一下。
殿內的許顯純等人,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每一杖,彷佛都打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崇禎重新坐回龍椅,彷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看著殿下這幾個已經嚇破了膽的「三彪」,語氣平淡地開口。
「楊寰的家,你們應該很熟吧?」
許顯純一個激靈,連忙回話:「回……回皇爺,臣知道。」
「很好。」崇禎點點頭,「廷杖結束之後,你帶人去抄家。所有家產,全部充入內帑。朕聽說,他那個茶館,生意不錯?」
「是……是……」
「那就一起抄了。」崇禎說得雲淡風輕,「朕正好缺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剩下的三人。
「你們錦衣衛,像楊寰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三人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朕給你們三天時間。」崇禎豎起三根手指,「自查自糾。把所有貪贓枉法、尸位素餐的人,連同他們的罪證和家產,列一份名單,交上來。」
「三天後,如果讓朕自己查出來,那名單上的人,就不是抄家、廷杖那麼簡單了。」
「聽明白了嗎?」
「臣……遵旨!」三人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崇禎揮了揮手,像是驅趕幾隻蒼蠅:「都滾吧。」
三人如蒙大赦,和監刑結束的田爾耕一同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一直跪在角落的魏忠賢,此刻才敢慢慢抬起頭,眼中滿是敬畏。
這位年輕的皇帝,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遠超他的想像。
殺一人,而震懾全軍。
抄一家,而開啟財源。
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魏忠賢。」崇禎的聲音傳來。
「奴婢在!」
「今天的事,你辦得不錯。」崇禎的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讚許。
魏忠賢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連連磕頭:「都是皇爺天威,奴婢不敢居功!」
「行了。」崇禎有些不耐煩,「朕讓你辦的第二件事,搞錢,今天算是開了個頭。但光靠抄家,不是長久之計。」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張紙,扔了下去。
「這上面是兩個名字,還有一些朕知道的資訊。」
魏忠賢連忙爬過去,撿起紙。
只見上面寫著:宋應星,《天工開物》。陳振龍後人,番薯。
「派人去找。」崇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和東西,都給朕帶到京城來。」
「活要見人,死……也要把他們的書和種子給朕帶來!」
魏忠賢雖然不明白這兩個名字和那所謂的「番薯」是什麼東西,但他不敢多問,只是將紙條緊緊攥在手裡,鄭重叩首。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