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拿起那本冊子，翻開看了看。
上面不僅記錄了這幾個人的名字，還附上了詳細的帳目往來，甚至有幾次他們秘密在茶館後院聚會的具體時間。
魏忠賢的辦事能力，確實沒得說。
「很好。」
崇禎合上冊子，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猜到這背後有黑手，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明目張胆，連內閣首輔都親自下場，開個茶館當據點，搞起了地下黨活動。
「皇爺，」魏忠賢見崇禎不說話，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老奴還查到，昨日在茶館裡，最先挑唆學子鬧事的，就是黃立極的得意門生，國子監監生張若愚。」
「而且……楊寰貪墨的銀兩，其中有近三十萬兩，都透過各種渠道，轉到了黃立極的府上。」
崇禎的指尖在冊子上輕輕點了點。
「也就是說，黃立極不僅是輿論的煽動者，還是貪腐的直接受益者？」
「千真萬確。」魏忠賢叩首道，「老奴有人證物證，隨時可以對質。」
「不必了。」崇禎擺了擺手，「對質太麻煩了。」
他看向殿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王承恩。」
「奴婢在。」
「去把那個印報紙的作坊給朕叫來。」崇禎的語氣很平淡，「朕要連夜加印一期《大明日報》。」
王承恩心頭一跳，預感到要有大事發生。
「皇爺，這次的標題……」
崇禎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他把紙遞給王承恩。
王承恩湊過去一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都開始抖了。
紙上赫然寫著——
《國之碩鼠黃立極，通同貪官，掏空國庫，罪證確鑿！》
「皇爺！這……這可是內閣首輔啊！」王承恩的聲音都變了調，「這要是發出去了，朝堂……朝堂非得炸了不可！」
「炸了？」崇禎冷哼一聲，「不破不立。這朝堂早就該炸一炸了，把那些蛀蟲、碩鼠都給朕炸出來！」
他站起身，語氣森然。
「內容，就分四段寫。」
「第一段，寫黃立極身為內閣首輔，本應為百官表率，卻暗中與楊寰等人結黨，開設茶館，非議朝政，蠱惑學子，意圖架空君上！」
「第二段，把魏忠賢查到的那本帳冊，給朕原原本本地印上去！告訴天下百姓，他黃立極，就是楊寰背後最大的貪官！」
「第三段，給朕算一筆帳！就說他貪的這三十萬兩白銀，如果用來買軍糧，可以多養活一萬遼東將士一年！如果用來賑災，可以救活十萬西北災民！」
「第四段！」崇禎的眼神變得銳利，「告訴所有人，朕已經下令，錦衣衛即刻查抄黃立極府邸！所有家產，一律充公！所得銀兩，明日一早，就由戶部押運，送往遼東，充作軍餉！」
王承恩聽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發報紙，再抄家？
這……這是要把黃立極往死里整啊！
而且是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還愣著幹什麼？」崇禎瞥了他一眼，「快去辦！」
「是！是！奴婢遵旨！」王承恩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大殿裡，只剩下崇禎和依舊跪伏在地的魏忠賢。
「魏忠賢。」
「老奴在。」
「這次，你功勞不小。」崇禎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魏忠賢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磕頭：「為皇爺分憂，是老奴的本分！」
「起來吧。」崇禎抬了抬手，「朕還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魏忠賢連忙爬起來，躬著身子，洗耳恭聽。
「黃立極倒了，內閣首輔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崇禎慢悠悠地說，「朝中那些東林黨人，肯定會為了這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朕要你，把眼睛給朕放亮點。」
「看看誰跳得最歡，誰的野心最大，誰在背後搞的小動作最多。」
「把他們的言行，他們見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給朕一五一十地記下來。」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朕要釣魚，你，就是朕的魚餌和眼睛。」
……
深夜，黃府。
黃立極還沒從白天的挫敗中緩過神來，正和周應秋等幾個心腹唉聲嘆氣，商量著明天早朝如何向皇帝發難，挽回一點顏面。
突然，府門外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聲和撞門聲！
「怎麼回事？！」黃立極驚得站了起來。
一個管家連滾爬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老……老爺！不好了！錦……錦衣衛！好多的錦衣衛把咱們府給圍了！」
「什麼？！」黃立極和周應秋等人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大廳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身披甲冑，手按刀柄，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是數百名手持火把，殺氣騰騰的錦衣衛緹騎！
「田爾耕！」黃立極又驚又怒，「你……你想幹什麼？！本官乃內閣首輔，你敢帶兵闖我府邸？！你是要造反嗎？！」
田爾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玉璽的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內閣首輔黃立極，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罪大惡極！著錦衣衛即刻查抄其府邸，緝拿人犯，所有家產，盡數充公！欽此！」
「不……不可能！」黃立極如遭雷擊，癱倒在地，「假的！這一定是假的！皇上……皇上他怎麼敢？！」
田爾耕沒有理會他的哀嚎，一揮手。
「抄！」
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黃府的各個角落，翻箱倒櫃，砸牆撬地。
哭喊聲，求饒聲，金銀器皿的破碎聲，響成一片。
周應秋等人嚇得面無人色，縮在角落裡，抖如篩糠。
田爾耕走到黃立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位極人臣，此刻卻狼狽如狗的老人。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黃大人，別掙扎了。」
「今晚，京城十二家印刷作坊，正在連夜趕印五十萬份《大明日報》。」
「天亮之後，全天下的百姓，都會知道你乾的那些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