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實話。漕運的複雜程度，遠超揚州鹽商。
但他更知道，如果大明的經濟命脈不掌握在自己手裡，那麼所有的改革都只是空中樓閣。
「朕不求一蹴而就。」崇禎開口道，「朕要魏忠賢秘密考察，先摸清漕運的底細，尤其是那些與漕幫勾結，私運糧食的官員和士紳。」
「朕要知道，這大運河上到底誰說了算！」
孫承宗和周應秋對視一眼。
他們知道，皇帝這是在為新一輪的「清算」做準備了。
而這次，目標是整個漕運體系。
「孫愛卿。」崇禎看向孫承宗，「北洋水師的組建，進展如何？」
「回皇爺，臣已派遣精銳將士，前往天津衛招募水兵，並著手改造港口，建設船塢。」孫承宗回答道，「畢懋康大人也已將首批『海神將軍』船用火炮運抵天津衛，正在加緊安裝除錯。」
「但皇爺，招募水兵不易。會水性，懂船務者，多為沿海漁民和海商。這些人在我大明，地位素來不高，難以吸引。」
崇禎點點頭。
「去傳旨，從皇家格物書院的畢業生中，挑選一批對航海和船務有興趣的學子，充實到北洋水師中去。」
「再傳旨兵部，凡加入北洋水師者，軍餉提高一倍，並許其家人享受與新神機營將士同等待遇，由朝廷供養！」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為大明效力，是無上的榮耀！」
崇禎的命令，讓孫承宗眼前一亮。
提高軍餉，解決後顧之憂，再輔以格物書院的專業人才。這無疑會大大加快北洋水師的組建速度。
而周應秋，則是一臉的苦澀。
皇帝這是在一步步地打破舊有的等級觀念，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價值體系。
在他的這套體系里，讀書人的「清流」風骨，變得越來越不值錢。
實幹，技術，忠誠。這才是皇帝真正看重的東西。
就在崇禎在京城大刀闊斧地推動改革之時，一份來自山東的急報送到了他的御案前。
「皇爺，山東巡撫急報，青州府爆發大規模蝗災！災情比去年更為嚴重！」王承恩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崇禎接過奏報，眉頭緊鎖。
小冰河期的影響，越來越明顯了。
山東，又是山東。
去年他剛剛用宋應星的「科技救災」方案，平息了山東的蝗災。
沒想到，今年又捲土重來，而且更加猛烈。
「去傳旨，命宋應星立刻趕赴山東，全權負責抗災事宜！」
「所有物資，軍隊，地方官府，一律聽從宋應星的調遣！」
「告訴他，朕只要一個結果：絕不能讓山東，再出現易子而食的慘劇！」
王承恩領命而去。
崇禎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山東。
這次蝗災，不僅僅是天災。
更是對他，對新政的一次巨大考驗。
如果他不能有效應對這次災情，那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可能付諸東流。
那些被壓制的舊勢力，也會藉機反撲。
「看來，朕的『低調發育』，又要迎來一次『高調檢驗』了。」崇禎輕聲自語。
這一次，他不僅要救災，更要藉機瓦解山東當地的頑固勢力。
山東青州，蝗災如潮。
遮天蔽日的蝗蟲像一片移動的烏雲，所過之處，莊稼啃食殆盡，農田一片狼藉。
百姓們眼看著辛苦勞作的成果化為泡影，絕望的情緒在各地蔓延。
去年雖有宋應星的「掘、火、食」三策，但畢竟只是初步嘗試，地方官府推行不力，效果未能盡顯。
而今年，崇禎的旨意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宋應星抵達山東時，帶來的不僅僅是去年的老辦法。
他帶來了崇禎的「尚方寶劍」，帶來了新神機營的一個營的精銳，帶來了皇家格物書院的一批畢業生，更帶來了崇禎的「特殊指示」。
「宋大人，這蝗災來勢洶洶，百姓們都說，這是天譴啊！」青州知府哭喪著臉，向宋應星訴苦。
宋應星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直接問道：「知府大人，去年皇上命你推行的『掘、火、食』三策，你可曾盡力？」
知府大人頓時語塞，他去年敷衍了事，如今被問及，冷汗直流。
「宋大人明鑑，下官……下官確實盡力了。只是這蝗蟲……蝗蟲實在太多，非人力所能抗衡啊！」
「非人力所能抗衡？」宋應星冷笑一聲，「本官只知，皇上要的是結果。至於你盡力與否，自有皇上定奪。」
他揮手示意，身後的新神機營將士，立刻將幾名去年在抗災中消極怠工的官員當場拿下。
「抗災不利，消極怠工，著押入詔獄，徹查！」宋應星聲音洪亮，迴蕩在衙門大堂。
此舉一出，青州府的官員們嚇得噤若寒蟬，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格物書院的學子們，去各地勘察災情，測繪蝗蟲的遷徙路線，研究其習性！」宋應星下令道。
「新神機營的將士們，隨本官出城，架設火爐，開挖深坑，本官要用『火』和『掘』，徹底阻斷蝗蟲的蔓延！」
在宋應星的鐵腕手段下，山東的抗災行動迅速展開。
而與此同時，崇禎在京城也開始了他的「輿論攻勢」。
《大明日報》再次刊登特刊，頭版頭條，赫然寫著五個大字——《蝗蟲是美食！》
報紙上，詳細介紹了蝗蟲的營養價值，以及多種烹飪方法，甚至還配上了幾張「色香味俱全」的蝗蟲菜餚圖。
「皇爺，這……這能行嗎？」王承恩看著報紙上的內容，嘴角抽搐。
「有什麼不行？」崇禎反問道，「百姓不是餓肚子嗎？蝗蟲不是蛋白質嗎？只要能填飽肚子，有什麼不能吃的？」
「何況，去年不是已經試驗過了嗎？百姓們是願意吃的。」
崇禎心裡很清楚，要讓百姓接受「吃蝗蟲」這種觀念，僅僅依靠行政命令是不夠的。
他需要用輿論引導，用榜樣示範。
於是，報紙上又刊登了一篇署名為「宋應星」的文章。
文章中，宋應星以其格物院大學士的身份，詳細闡述了蝗蟲的生態學原理，強調了「人定勝天」的思想，並呼籲廣大士紳能夠帶頭食用蝗蟲，消除百姓的顧慮。
然而，更具衝擊力的還在後面。
幾天後，一則轟動京城的訊息再次登上《大明日報》的頭版。
「山東巡撫，帶頭食蝗！」
報紙上刊登了一張畫像，正是山東巡撫與宋應星一同在田間地頭，帶領百姓，大口咀嚼烤蝗蟲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