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東廠。
魏忠賢將一份厚厚的密報,恭敬地呈到了崇禎面前。
「皇爺,都查清楚了。」
「周應秋的那個小舅子吳興邦,最近就像一隻聞到腥味的蒼蠅,在京城和江南之間來回亂竄。」
「他聯絡了十幾家被皇家銀行擠兌得快要倒閉的私人錢莊,還有江南的幾個絲綢和茶葉大戶。這些人,以前都和晉商有過來往。」
「他們湊了一筆巨款,看樣子,是想在南直隸那邊,也搞一個所謂的『江南聯合錢莊』,公然跟咱們的皇家銀行唱對台戲。」
魏忠賢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意。
「而且,奴婢還查到,周應秋暗中指使吳興邦,和漕運上的一些人搭上了線。他們似乎想在漕運的糧食上,做點手腳。」
崇禎翻看著密報,上面的人名、帳目、密會地點,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東廠的效率,一如既往地讓他滿意。
「想在漕運上做手腳?」崇禎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他倒是會挑地方。」
漕運,是大明的經濟命脈。
每年數百萬石的漕糧,從江南運往京城,養活著北方的邊軍和京城的官民。
一旦漕運出了問題,整個北方都會陷入恐慌,其造成的動盪,遠比幾家錢莊倒閉要嚴重得多。
周應秋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皇爺,要不要奴婢現在就動手?把這個吳興邦,連同那些不長眼的商賈,一併抓了?」魏忠賢試探著問道。
「抓一個吳興邦有什麼用?」崇禎搖了搖頭,「周應秋那隻老狐狸,滑得很。所有的事情都讓吳興邦出面,他自己從不留下任何把柄。」
「現在動吳興邦,只會打草驚蛇。周應秋大可以來一招棄車保帥,把所有罪責都推得乾乾淨淨。」
「那……那該如何是好?」魏忠賢有些著急。
「他不是想玩嗎?朕就陪他好好玩玩。」崇禎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不是想在漕運上動手腳嗎?朕就給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王大伴。」
「奴婢在。」
「你明日,去戶部傳朕的口諭。」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說遼東戰事吃緊,軍糧告急。朕要從內帑撥付一百萬兩白銀,命戶部緊急從江南採購三百萬石糧食,不惜任何代價,限期一個月內,沿大運河運抵通州。」
「朕知道糧倉不缺糧。」崇禎打斷了他,「朕要的,是讓周應秋相信,朕缺糧,缺得快要火燒眉毛了。」
「一條貪婪的魚,只有聞到最肥美的誘餌時,才會奮不顧身地咬鉤。」
魏忠賢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激動得臉都有些漲紅。
皇爺這是要釣魚!
而且是放長線,釣一條前所未有的大魚!
「奴婢明白了!」魏忠賢領會了精神,立刻補充道,「皇爺放心!奴婢這就去安排!保證把這場戲,給周大人演得足足的!」
「記住。」崇禎最後叮囑道,「朕要的,是人贓並獲,是讓他百口莫辯的鐵證!」
第二天,一道來自干清宮的口諭,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
皇帝要緊急從江南採購三百萬石軍糧!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大部分官員只是覺得戰事緊急,並未多想。
但這個訊息傳到周應秋的耳朵里時,卻無異於一聲驚雷。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周應秋在自己的府邸里,激動地來回踱步,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給皇帝的新政製造點麻煩,沒想到皇帝自己就把一個天大的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三百萬石軍糧!
這麼大的一筆漕運,只要在中間稍微動一點手腳,拖延個十天半個月,甚至讓一部分糧食「意外」地沉入運河。
到時候,遼東軍糧接濟不上,前方將士譁變,看他崇禎還怎麼坐得穩這個龍椅!
「興邦,你立刻去辦!」周應秋對著匆匆趕來的吳興邦,面授機宜,「聯絡漕幫的那些人,再許諾給沿途的那些官吏重利!」
「記住,事情要做得乾淨利落,要像一場『意外』!」
「此事若成,不僅能讓皇帝焦頭爛額,咱們的『江南聯合錢莊』,也能趁機發一筆橫財!」
吳興邦領命而去,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這場棋局的獵人。
卻不知道,在他們頭頂之上,一張由東廠和錦衣衛織成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半個月後,山東,臨清。
大運河最繁忙的鈔關碼頭。
一支由數百艘漕船組成的龐大船隊,正緩緩地向閘口駛來。
船上,插著戶部調糧的明黃色旗幟。
然而,就在船隊即將透過鈔關時,意外發生了。
河道上游,突然有十幾艘裝滿了石塊的民船,「意外」失控,橫衝直撞地闖入了主航道,然後齊齊「意外」地翻沉。
沉重的石塊,瞬間堵塞了狹窄的河道。
緊接著,埋伏在運河兩岸的數百名手持刀棒的「水匪」,從蘆葦盪里一涌而出,叫囂著沖向了運走的船隊。
一場精心策劃的「劫漕」大戲,正式上演。
然而,就在這些「水匪」即將衝上漕船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那些看似普通的漕船,船篷猛地被掀開。
露出來的,不是一袋袋的糧食,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和一個個身穿黑色飛魚服,眼神冷酷的東廠番子!
為首的一艘大船船頭,魏忠賢一身刺繡蟒袍,捏著蘭花指,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咱家的周大人,還真是看得起咱家啊。」
「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劫幾船空船?」
「開火!」
「一個不留!」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一般,在臨清的運河上空驟然炸響。
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衝上來的「水匪」,瞬間就懵了。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過是些朴刀、木棍,身上穿的,更是連件像樣的皮甲都沒有。
而對面船上射出來的,卻是能輕易洞穿鐵甲的鉛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