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陸！」
孫承宗的劍鋒，直指夜色中那個模糊的海岸輪廓。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毛文龍渾身的血液瞬間就熱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以往，他都是帶著手下的弟兄，像耗子一樣，偷偷摸摸地登陸，搶一把就跑。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跟著天朝主力，如此光明正大地殺回來！
「傳令下去！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毛文龍對著自己的副將怒吼，「誰要是敢在天兵面前丟了東江鎮的臉，老子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一艘艘平底登陸船被放下，新神機營計程車兵們，在各級軍官的號令下，排著整齊的佇列，沉默而迅速地登上小船。整個過程，除了軍官的口令和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竟沒有一絲嘈雜。
毛文龍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咋舌。
他手下的兵，都是些亡命徒和兵痞，雖然悍不畏死，但論起軍紀，簡直就是一盤散沙。跟眼前這支軍隊比起來，簡直就是叫花子遇上了龍王爺。
「毛將軍。」孫承宗的聲音傳來，「你的人，負責第一波佯攻，吸引守軍的注意。」
「佯攻？」毛文龍一愣。
「對，佯攻。」孫承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你只需要讓你的弟兄們，在岸邊大聲吶喊，做出要從東門搶灘的架勢即可。」
毛文龍心裡有點不樂意，合著是拿他的人當炮灰使喚。但他也不敢多問，只能點頭應下。
很快，數百艘東江鎮的小船，載著上萬名士兵，藉著夜色，朝著鎮江城的東面海岸衝去。
「殺啊！」
「建奴的崽子們，你毛爺爺來了！」
喊殺聲震天，火把將半邊天都映得通紅。
鎮江城頭，果然被驚動了。
城裡的後金守軍，是阿敏麾下的一個牛錄，大約三百餘人，加上一些收編的漢軍，總共不過千人。
守將阿山聽到喊殺聲，睡眼惺忪地爬上城頭，看到遠處那密密麻麻的火把，頓時嚇了一跳。
「是毛文龍的皮島兵！快！擂鼓！準備迎敵！」
城頭的守軍頓時亂作一團，紛紛湧向東門。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鎮江城正南方的海面上，十幾艘如同黑夜巨獸般的蓋倫炮艦，已經悄無聲息地調整好了角度，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只擇人而噬的眼睛，對準了南城門。
畢懋康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手裡拿著一根剛剛點燃的火把，眼神里透著一股技術狂人特有的興奮。
「皇上親手打造的『海神將軍』，今日，就讓你們開開葷！」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傳令兵。
「傳令各艦，參照一號座標，三輪急速射！給本官把那城牆，轟開一個口子！」
「遵命！」
令旗揮舞。
下一刻，死神降臨。
「轟！轟！轟！轟！轟！」
數十門艦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炮彈出膛的巨大火焰，瞬間照亮了整片海域！
毛文龍正帶著人在東邊咋咋唬唬地演戲，冷不防被南邊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他猛地回頭，正好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數十顆燒得通紅的鐵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像流星雨一般劃破夜空，精準地砸在了鎮江城的南城牆上。
那用夯土和巨石壘成的，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城牆，在這些炮彈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一樣。
第一輪炮彈落下，城牆上被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缺口，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城牆上的守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巨大的衝擊波撕成了碎片。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炮擊！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段長達十幾丈的城牆，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塌！
一個巨大的豁口，出現在了鎮江城的南面。
整個鎮江城，彷佛都在這炮火下顫抖。
東門城頭，守將阿山和他計程車兵們，已經完全看傻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
天雷嗎？
「將軍……南……南牆……塌了……」一個士兵結結巴巴地喊道。
阿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仗，還怎麼打？
「快……快去報告貝勒爺！明軍……明軍有妖法！」
就在城中守軍陷入混亂和恐懼之際，孫承宗的帥船上，令旗再次揮動。
「神機營，登陸！」
早已在海面上待命的數百艘登陸船，如離弦之箭，朝著那個剛剛被轟開的巨大豁口，猛衝而去！
毛文龍看著眼前這摧枯拉朽的一幕，整個人都麻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孫承宗為什麼讓他佯攻了。
這哪裡是攻城？
這他娘的，分明就是拆遷！
「告訴弟兄們！」毛文龍拔出腰刀，對著自己那群同樣已經看傻了的兵痞怒吼，「都給老子跟上！誰第一個衝進城裡，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就在孫承宗的大軍在鎮江城勢如破竹之時，一匹快馬正從京城出發，一路向東，直奔山海關。
馬背上的騎士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錦衣衛校尉。他的懷裡，揣著一封由崇禎親筆書寫，並蓋上了玉璽的絕密敕令。
這封敕令的收件人，是薊遼督師，袁崇煥。
山海關，督師府。
袁崇煥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眉頭緊鎖，推演著遼東的戰局。
自他重新出山，受皇上重用以來，他便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了遼東防線上。他築城、練兵、屯田，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
在他的設想中，要平定遼東，需要「五年之功」。先用堅固的關寧錦防線，將後金死死地擋在關外，耗其銳氣，再徐圖進取。
對於皇帝近期在京城搞出的那些大動作，什麼辦報紙、開銀行、建新軍，他雖有耳聞，卻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那些不過是少年天子胡鬧的玩意兒。決定大明國運的，終究還是遼東的戰場，是他袁崇煥手中的這支關寧鐵騎。
「督師，京城來的八百里加急！」一名親兵，將那封火漆密封的敕令，呈了上來。
袁崇煥接過敕令，看到上面那熟悉的玉璽印記，心中微微一動。
難道是皇帝又要催促軍餉，或是詢問戰況了？
他撕開封口，展開信紙。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信中的內容，簡單到只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朕已命孫承宗率新軍三萬，水師一萬五，奇襲瀋陽。敕令你部，於三日之內，集結主力，佯攻錦州，務必將後金主力，拖在遼西，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