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
剛剛換下戎裝的崇禎，甚至來不及喝上一口熱茶，就召見了三位心腹重臣。
「臣等，恭賀皇上，賀喜皇上！遼東大捷，天佑我大明！」
徐光年和宋應星二人，皆是滿臉的激動與喜悅。
只有魏忠賢，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眼神深處，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位皇爺，真的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都免禮吧。」崇禎抬了抬手，直接開門見山。
「徐愛卿，朕問你，京城，以及北方各鎮的過冬儲備，尤其是煤炭，準備得如何了？」
徐光年聞言，臉上的喜色頓時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從袖中掏出一本奏疏，躬身呈上。
「啟稟皇上，臣正要向您稟報此事。」
「自入秋以來，京城的煤價就一路飛漲。如今九月還未過完，上等好煤的價格，已經比往年入冬時，還要高出三成！」
「許多百姓，根本無力購買。臣擔心，這個冬天，京城之內，恐怕會有不少百姓，要活活凍死。」
「而且，」徐光年頓了頓，繼續說道，「戶部收到的軍報顯示，宣府、大同等邊鎮，煤炭供應也十分緊張。許多軍士，甚至連禦寒的冬衣都還未曾發全。」
崇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原因呢？是因為遼東戰事，影響了運輸？還是產量不足？」
「回皇上，都不是。」徐光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憤慨，「京城及周邊的煤炭，主要來自西山煤窯。據工部探查，西山各窯的產量，與往年並無太大差異。」
「煤價飛漲，只有一個原因。」
「有人在背後，囤積居奇，惡意操縱！」
「囤積居奇？」崇禎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國難當頭，前方將士浴血奮戰，後方竟然還有人發這種國難財？
簡直是找死！
「查到是誰了嗎？」
「這……」徐光年面露難色，「西山的煤窯，產權錯綜複雜。有的是內廷的皇莊，有的是勛貴們的私產，還有的，被朝中的一些大臣，暗中持股。」
「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工部……工部實在是有心無力。」
崇禎明白了。
這又是一塊爛到根子裡的地方。
靠正常的行政手段，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他的視線，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魏忠賢。
「魏大伴。」
「給你三天時間。」崇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動用東廠和錦衣衛的一切力量，給朕把西山那些煤窯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朕要知道，每一個煤窯，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
「朕還要知道，是誰，在囤積煤炭，哄抬市價！」
「奴婢，遵旨！」魏忠賢的臉上，露出了熟悉的，嗜血的笑容。
他知道，又有倒霉蛋，要撞到皇爺的刀口上了。
打發走了魏忠忠賢，崇禎又看向了宋應星。
「宋愛卿，靠別人，終究不如靠自己。」
「煤炭被他們壟斷，我們難道就不能想別的法子取暖嗎？」
宋應星扶了扶眼鏡，沉吟了片刻。
「回皇上，取暖之法，無非柴、炭二物。若要另尋他法，臣……臣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良策。」
「不。」崇禎搖了搖頭，「路，是人想出來的。」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張白紙上，迅速地畫了起來。
很快，一個中間帶著許多孔洞的，圓柱形煤球的草圖，出現在了紙上。
「宋愛卿，你看此物。」
崇禎指著圖紙，「此物，朕稱之為『蜂窩煤』。」
「將那些品質不高的煤末，混上黃土，再加入一些助燃之物，用水和勻，用模具壓製成這個形狀。」
「如此一來，不僅可以廢物利用，而且因為中間有孔洞，通風良好，燃燒會更加充分，也更加持久。」
「再配上特製的爐子……」
崇`禎一邊說，一邊又畫了一個簡易的爐子結構圖。
宋應星和徐光年二人，湊在跟前，看著那張匪夷所思的圖紙，聽著皇帝的講解，眼睛越睜越大。
他們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聰明人，崇禎只是一點撥，他們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妙……妙啊！」宋應星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把搶過圖紙，如獲至寶。
「皇上！此法若成，不僅能解決燃眉之急，更是惠及萬民的千秋功業啊！」
「廢物利用，增加熱效！皇上……您……您的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經天緯地之才！」
看著幾乎要陷入癲狂的宋應星，崇禎只是笑了笑。
「去吧，格物院的人，隨你調遣。朕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東西給朕造出來。」
「是！臣……領旨！」
宋應星拿著圖紙，幾乎是跑著衝出了干清宮。
徐光年看著宋應星的背影，又看了看雲淡風輕的皇帝，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年輕的帝王，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就在這時，魏忠賢去而復返，步履匆匆。
他的效率，遠比崇禎預想的要快。
「皇爺。」魏忠賢的臉色，有些異樣，「奴婢……初步查到了一些眉目。」
「說。」
「西山最大的那幾座煤窯，背後真正的大東家，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魏忠賢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崇禎一眼，聲音壓得極低。
「英國公，張維賢。」
聽到這個名字，即便是崇禎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徐光年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不是周應秋那種投機鑽營的文官，也不是錢謙益那種徒有虛名的文壇領袖。
這是大明朝最頂級的世襲勛貴！
英國公府，自成祖皇帝靖難之役起，便與國同休，歷經二百餘年，恩寵不斷。
張維賢本人，更是歷經萬曆、泰昌、天啟三朝的老臣，在勛貴集團中，一言九鼎，門生故吏遍布京營五軍都督府。
動他？
這無異於在京城這潭深水裡，扔下了一顆真正的炸雷！
「訊息確鑿嗎？」崇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皇爺，千真萬確。」魏忠賢躬身，「奴婢抓了幾個煤窯的管事，用了點手段，他們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