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掌控了西山近七成的煤炭產量。此次哄抬煤價,囤積居奇,正是他在背後一手操縱。」
「他還聯合了成國公、定國公等幾家老牌勛貴,想要趁著這個冬天,大發一筆橫財。」
好傢夥。
崇禎心裡冷笑。
這不是一個人在作死,而是一群人在組團找死。
「皇上,此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徐光年急忙上前勸諫,「英國公等,皆是國之柱石,與朝中眾多大臣、內廷宦官,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若無確鑿鐵證,貿然動手,恐怕會引起朝局動盪,甚至……甚至激起京營之變!」
徐光年的擔憂,不無道理。
勛貴集團,是大明最特殊的一個政治勢力。
他們雖然在文官的打壓下,早已不復開國之初的輝煌,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尤其是在京城,他們對軍隊,特別是京營,依然有著強大的影響力。
這也是歷代皇帝,對他們總是以安撫、拉攏為主,輕易不敢動刀的原因。
「從長計議?」崇禎反問,「是讓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拿著邊軍將士和京城百姓的命,去換他們府庫里堆積如山的金銀嗎?」
「徐愛卿,你覺得,朕做得到嗎?」
徐光年頓時語塞,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皇帝那雙平靜得有些可怕的眼睛,知道這位年輕的君主,已經下定了決心。
「魏忠賢。」
「奴婢在。」
「繼續給朕查!」崇禎的指節,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朕要的,不是幾個管事的口供。朕要的是帳本,是他們之間來往的密信,是能把他們所有人都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們百口莫辯的鐵證!」
「是!」
「徐愛卿。」
「臣在。」
「宋應星那邊,你多去盯著點。皇家銀行的錢,你看著批。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十天之內,朕要在京城的市面上,看到那種叫『蜂窩煤』的東西!」
「朕還要你,透過《大明日報》,把這篇文章給朕發出去。」
崇禎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稿子,遞給了徐光年。
徐光年接過來一看,只見標題赫然寫著——《論囤積居奇之罪,當與叛國同!》。
文章內容,更是字字誅心,將那些趁著國難發財的奸商,罵得狗血淋頭,直言此等行徑,與在背後捅遼東將士刀子的建奴奸細,毫無二致!
「輿論的刀,有時候比真刀,更傷人。」崇禎淡淡地說道,「朕要讓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是誰,想讓他們在這個冬天,活活凍死。」
「臣……遵旨!」徐光年拿著那份稿子,只覺得手心沉甸甸的。
他知道,皇帝這是要雙管齊下。
一邊,用技術革新,釜底抽薪,打破勛貴們的煤炭壟斷。
另一邊,則要用輿論和廠衛,為接下來的雷霆一擊,做好所有的鋪墊。
一場針對大明勛貴集團的無聲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是波濤洶湧。
宋應星帶著格物院的一幫技術狂人,在京郊的實驗場裡,夜以繼日地進行著實驗。
在燒掉了幾百爐廢品之後,摻雜了何種比例的黃土、使用了哪種助燃劑、留出多大的孔洞才能達到最佳燃燒效果的「蜂窩煤」最優配方,終於被研製了出來。
緊接著,在皇家銀行的資金支援下,數十家民間鐵匠鋪,開始瘋狂地趕製生產蜂窩煤的模具和配套的爐子。
與此同時,《大明日報》的特刊,也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篇措辭嚴厲的文章,迅速在百姓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殺千刀的!我說今年的煤價怎麼貴得這麼離譜!原來是有黑心爛肝的狗東西在搗鬼!」
「跟叛國一個罪?我看就該這麼判!咱們的爺們在邊關打仗流血,他們在京城喝咱們的血!」
「皇上聖明啊!可算是有人給咱們老百姓做主了!」
民間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些身份不明的「囤煤奸商」。
而此刻,在英國公府邸之中。
張維賢正悠閒地品著香茗,聽著管家匯報著最新的煤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對於市面上的那些輿論,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罵幾句,又能如何?
冬天,總是要來的。
煤,總是要燒的。
到時候,那些人還不是得乖乖地,把銀子送到他府上來?
他唯一有些擔心的,是東廠最近的動作。
「公爺,東廠的番子,最近跟瘋狗一樣,到處都在查咱們的煤窯。」管家有些擔憂地說道。
「一群閹狗罷了,能查出什麼來?」張維賢不屑地撇了撇嘴,「帳本不是都處理乾淨了嗎?」
「都按您的吩咐,做了幾本假帳應付著。」
「那不就結了。」張維賢放下茶杯,老神在在,「他魏忠賢再厲害,還能闖進我英國公府來抓人不成?」
就在他志得意滿的時候,一名下人,匆匆跑了進來。
「啟稟公爺!宮裡來人了!皇上傳您即刻進宮,說……說是要商議遼東大捷的封賞事宜。」
「哦?」張維賢眉毛一挑,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看來,皇帝還是要拉攏他們這些勛貴嘛。
前腳剛讓東廠查自己,後腳就又要封賞。
這位年輕的皇帝,玩弄權術的手段,倒也算是嫻熟。
「備轎!」張維賢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幾分得意,向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當張維賢走進干清宮時,發現殿內只有皇帝一人。
沒有想像中的文武百官,氣氛也有些異樣的安靜。
「老臣張維賢,參見皇上。」
「英國公,平身吧。」崇禎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賜座。」
張維賢謝恩落座,心中卻在盤算著,該如何開口,為自家的子侄多要一些封賞。
然而,崇禎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愣住了。
只見崇禎並沒有提封賞的事,而是從御案下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滿是窟窿的圓柱體。
他將那個東西,輕輕放在了張維賢面前的桌子上。
「英國公,戎馬一生,見多識廣。」
崇禎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你可知,此物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