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的血腥味，順著大運河，比欽差的船隊，更快地傳遍了沿岸的各大重鎮。
陳家，這個在天津盤踞了上百年的龐然大物，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家主陳萬三，被魏忠賢下令，用最殘酷的「凌遲」之刑，在市中心，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活活剮了三千六百刀。
其家產，被那些瘋狂的漕工和東廠番子哄搶一空。
最後，魏忠賢還命人將陳萬三的人頭用石灰醃了，掛在了天津衛的城門之上。
殺雞儆猴。
效果，立竿見影。
當徐光年的船隊抵達下一個目標，山東臨清時。
迎接他的，是臨清知府率領著全城官吏、鄉紳，在碼頭上長跪不起的盛大場面。
皇家銀行的選址、修建、開業，一路綠燈，順利得不可思議。
沒有人敢再陽奉陰違。
沒有人敢再暗中使絆子。
因為，所有人都怕了。
他們怕那個面白無須的閹人，會帶著他的東廠番子，將臨清變成第二個天津。
然而，當徐光年以為，接下來的路都會如此順暢時。
在江南的第一個重鎮，揚州。
他遇到了新的麻煩。
一個比陳萬三的下馬威更陰險，也更致命的麻煩。
揚州的官紳們沒有攔路，也沒有喊冤。
他們甚至表現得比臨清的官員還要熱情，還要配合。
皇家銀行揚州分行，在全城最好的地段，以最快的速度開業了。
開業當天，揚州的各大商號，鹽商巨賈都派人送來了花籃，表示祝賀。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和諧。
可就在銀行開業的第三天。
問題出現了。
銀行的兌換視窗，突然湧來了大量的百姓，手裡都拿著嶄新的一百元銀元券，要求兌換成白銀。
一開始，徐光年還以為是正常的兌換業務。
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來兌換的人，越來越多。
而且，他們手裡的銀元券，雖然看起來跟真的一模一樣。
但負責驗鈔的銀行夥計，卻發現，這些紙鈔的手感略微有些粗糙。
徐光年心中一沉，立刻取來一張，對著光仔細檢視。
一看之下，他如墜冰窟。
沒有水印！
這些全都是……假鈔！
而且是模擬度極高，幾乎能以假亂真的高仿假鈔！
「怎麼會這樣？！」徐光年拿著那張假鈔，手都在抖。
銀元券的印製技術，是格物院的最高機密。
從紙張的配方，到油墨的調製，再到最核心的防偽水印，都是由皇帝親自指導，獨一無二的！
這才發行了多久？
怎麼可能，就出現瞭如此逼真的假鈔？
而且，還是一下子就出現了這麼多！
「快！封鎖銀行！所有銀元券，只收不兌！」徐光過年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同時，他立刻派人，去市場上暗中調查。
調查的結果，讓他更加心驚。
一夜之間，整個揚州城彷佛被假鈔給淹沒了。
菜市場，布莊，酒樓……到處都有人在用這種高仿的假鈔。
甚至，連官府收上來的稅款里，都發現了大量的假鈔！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徐光年又驚又怒。
這是，赤裸裸的金融攻擊！
對方的目的，就是要用海量的假鈔，衝擊剛剛建立起來的銀元券信用體系！
一旦百姓發現，自己手裡的銀元券隨時可能是一張廢紙。
那剛剛被皇帝在京城，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任，就會瞬間崩塌！
其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徐光年一籌莫展之際。
魏忠賢陰沉著臉，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還在滴血的布袋。
「砰」的一聲，將布袋扔在了地上。
「人，抓到了。」
布袋滾開，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露了出來。
「是揚州最大的私刻坊老闆。」魏忠賢的聲音，冷得掉渣，「咱家抄了他的老巢，你猜，在裡面發現了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雕刻得無比精密的……銅板。
那銅板上雕刻的圖案，赫然就是一百元銀元券的……母版！
連最細微的紋路都復刻得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徐光年失聲叫道，「沒有圖紙，沒有原版，他們怎麼可能雕刻出如此精密的母版？」
「因為，有人給了他們圖紙。」魏忠賢從另一個懷裡，又掏出了一張被血浸透的紙。
那張紙上畫著的，正是銀元券的防偽細節圖！
雖然沒有最核心的水印技術，但其他所有的細節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從咱們內部泄露出去的！」徐光年瞬間明白了什麼，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團隊裡，有內鬼！
「沒錯。」魏忠賢點了點頭，「那個刻板的工匠招了。」
「是揚州知府的小舅子，花了一萬兩銀子，從你帶來的一個格物院學子手裡買的這張圖。」
「那個學子，咱家已經派人去抓了。」
「至於揚州知府……」魏忠賢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咱家想，親自去拜會一下。」
然而，就在此時。
一封來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密信，被送到了徐光年的手上。
是皇帝的親筆信。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朕料敵於先，爾等稍安勿躁，三日後，破局之物自會送到。」
徐光年看著這行字，愣住了。
皇上……早就料到了會有人造假？
……
三日後。
一艘掛著皇家旗號的蒸汽快船，抵達了揚州碼頭。
船上運下來的，不是軍隊，也不是銀子。
而是一箱箱密封的木箱，和格物院尚書宋應星本人。
「宋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徐光年連忙上前迎接。
「奉皇命，給徐大人，送一樣東西。」宋應星笑了笑，命人開啟了其中一個木箱。
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台，結構看起來並不複雜，卻充滿了工業美感的機器。
「這是……」
「皇家二號，手搖式驗鈔機。」宋應星撫摸著冰冷的機器，臉上充滿了自豪。
「它的原理很簡單，裡面安裝了特製的光學透鏡組。」
「只有咱們自己印製的帶有『日月山河』防偽水印的真鈔，在透過這組透鏡時，才會在另一端的顯示屏上呈現出特定的螢光圖案。」
「而任何沒有水印的假鈔，哪怕仿得再像，在這台機器面前都將……無所遁形！」
宋應星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
「這台機器，皇上說了。」
「他管這個技術叫……『紫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