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崇禎看著那巨大的沙盤，搖了搖頭，「一條京津鐵路，就要耗費千萬兩白銀。那從京城到南京的『京南線』呢？從京城到西安的『京西線』呢？」
「朕要的，是一個覆蓋整個大明的鐵路網！光靠抄家，是抄不出一個工業化強國來的！」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那條代表著「京南線」的紅線上輕輕划過。
「我們需要一台真正的，永動機！」
「一台，可以源源不斷為我們創造財富的……印鈔機！」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沙盤的東南角。
那裡是富庶的江南。
也是整個大明，商品經濟最發達，民間資本最雄厚的地方。
「徐光年那邊，怎麼樣了？」崇禎問道，「朕讓他推行的『商會扶持專項貸款』，那幫老狐狸，上鉤了嗎？」
王承恩聽到皇帝問話，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複雜神情。
「回皇爺，何止是上鉤了，簡直是搶瘋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皇家銀行的每日簡報，雙手奉上。
「徐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在《大明日報》上，把那個『商會扶持專項貸款』的訊息一公布，京城裡那些商號的掌柜，當天就把皇家銀行的門檻都給踏破了！」
崇禎接過簡報，掃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簡報上的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誇張。
短短三天之內，皇家銀行就批出去了超過三百萬兩的「扶持貸款」。
瑞蚨祥的孟家，一口氣就貸了五十萬兩。
同仁堂的樂家，也申請了三十萬兩。
之前那些哭窮、耍賴、陽奉陰違的老字號，一個比一個積極，生怕自己貸得少了，就吃了大虧。
「他們倒是不傻。」崇禎輕笑一聲。
年息一分，這跟白送錢沒什麼區別。
用這點微不足道的利息，換來一大筆可以迅速擴大經營規模的現金，順便還能跟朝廷搭上線，博一個「擁護新政」的好名聲。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皇上，徐大人在信里還說了一件趣事。」王承恩繼續匯報導，「那個瑞蚨祥的孟老闆，簽完貸款合同，從銀行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他拉著徐大人的手，一個勁地說，『皇上真是咱們生意人的再生父母』，『這輩子就跟著皇上幹了』，感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是嗎？」崇禎的笑容里，帶上了一絲玩味，「他要是知道，那份合同的背面，寫的是什麼，恐怕就要真的哭了。」
那份由崇禎親自設計的貸款合同，堪稱陷阱中的典範。
正面，是各種優惠到令人髮指的條款，看得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簽字畫押。
而背面，用最小號的字型，密密麻麻地印著各種附加條款。
其中最核心的一條，就是「財務監管權」。
一旦簽訂合同，就意味著，商號必須向皇家銀行，完全公開自己的帳目，並接受銀行派駐的「財務顧問」的監督。
這個「財務顧問」，說白了，就是皇帝安插進去的眼睛。
從此以後，這些商號的每一筆進帳，每一筆支出，都將暴露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想做假帳？想偷稅漏稅？
門都沒有！
這才是崇禎真正的目的。
他要的不是那點會費，也不是那一分的利息。
而是徹底掌控這些商業巨頭的經濟命脈，將他們牢牢地綁在自己這部國家戰車上！
「告訴徐光年，這只是第一步。」崇禎將簡報放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貸款放出去了，監管必須立刻跟上！」
「讓格物書院會計專業的第一批畢業生，立刻分派到各大商號，擔任『財務顧問』！」
「朕要在一月之內，看到京城所有商號的，一份最真實，最完整的財務報表！」
「是！」王承恩連忙應下。
解決了京城的商號，崇禎的心情好了不少。
鐵路的錢，算是有了個穩定的來源。
接下來，就是技術問題了。
他轉頭看向畢懋康和宋應星。
「鐵路的技術標準，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
畢懋康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一絲疲憊。
「回皇上，臣與宋大人，還有格物院的諸位同仁，日夜研討，已經初步擬定了一套方案！」
他拿出一卷巨大的圖紙，在沙盤上展開。
「首先，是鐵軌的規格。我們參照了您畫的草圖，統一採用『工』字形設計，這樣最省材料，也最穩固。軌距，暫定為四尺八寸半。」
崇禎點了點頭。
這就是後世的標準軌距，1435毫米。
他沒必要再另搞一套標準。
「其次，是機車。」畢懋康指著圖紙上一個看起來比「開山號」精緻不少的大傢伙，「在『開山號』的基礎上，我們做了大量的改進。比如，採用了您提出的『火管式鍋爐』，大大增加了受熱面積，提高了熱效率。」
「還有，這個『連杆傳動機構』，可以將活塞的往復運動，更高效地轉化為車輪的圓周運動。」
「根據我們的計算，新的『開山二號』蒸汽機車，理論上，可以拉動自身重量二十倍的貨物，時速，可以達到……四十里！」
時速四十里！
相當於每小時二十公里！
這個速度，在當時的人看來，簡直快得跟飛一樣！
宋應星也在一旁補充道：「皇上，除了機車和鐵軌，我們還按照您的指示，設計了配套的『轉向架』和『空氣制動』系統，大大提高了火車的安全性和穩定性。」
崇禎看著圖紙上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設計，心中感慨萬千。
他只是提供了一個概念，一個方向。
而宋應星、畢懋康和格物院裡那成百上千的工匠、學者們，卻用他們的智慧和汗水，硬生生把這些跨越了時代的技術，變成了現實！
這，就是這個時代最寶貴的財富！
「很好！」崇禎重重地拍了拍畢懋康的肩膀，「你們做得比朕想像的還要好！」
「有了這些東西，朕的鐵路大計，就成功了一半！」
「傳朕旨意！」
崇禎的聲音，在廠房裡迴蕩。
「即日起，西山鋼鐵廠，兵工廠，動力廠，所有部門，全力生產『開山二號』機車和配套鐵軌！」
「朕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後，朕要看到大明的第一列火車，從京城開到天津衛！」
「臣等，遵旨！」
宋應星和畢懋康齊聲應道，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