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豪情萬丈的命令，如同最猛烈的燃料，瞬間點燃了整個西山工業基地的熱情。
宋應星和畢懋康，這兩個大明最頂尖的技術官僚，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帶著格物院的學子和成千上萬的工匠，一頭扎進了名為「工業革命」的洪流之中。
圖紙被一張張細化，零件被一個個鑄造，問題被一個個攻克。
整個西山，變成了一座不眠的鋼鐵巨城。白天黑夜，只有兩種聲音，一種是蒸汽機粗重的喘息，另一種是鐵錘敲打的轟鳴。
然而，技術上的難題可以靠智慧和汗水解決，但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卻悄然浮現。
這天，徐光年行色匆匆地闖進了干清宮，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皇上，出事了。」
崇禎正低頭看著一份從天津衛送來的，關於港口擴建的報告，聞言抬起了頭。
「鐵路的事？」
「是。」徐光年深吸一口氣，遞上一份地圖，「皇上請看，這是京津鐵路的規劃路線圖。從京城永定門出發，一路向東，直抵天津衛。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儘量取直，以保證最快的速度。」
「路線勘探，在通州，遇到了麻煩。」
「通州？」崇禎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裡的地，不都是之前從勛貴手裡收回來的官田嗎？朕不是下令，鐵路沿線百丈之內，所有土地，一律由朝廷徵用嗎？」
「大部分是官田，但有一處……」徐光年面露難色，「有一處，繞不過去。是……定國公徐家的祖墳。」
定國公！
聽到這個名字，連旁邊的王承恩，眼皮都跳了一下。
這可不是英國公張維賢那種已經沒落的勛貴。定國公徐家，乃是開國元勛徐達的後裔，與國同休，二百多年來恩寵不斷，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是勛貴集團里真正的泰山北斗。
動誰的祖墳，也不能動他家的啊！這可是要捅破天的！
「徐家的人，怎麼說？」崇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臣已經派人去交涉過。」徐光年苦笑道，「徐家現在的當主，老國公徐允禎，倒是沒說什麼。但他那個長子，小公爺徐文爵，態度非常強硬。」
「他說，鐵路是什麼東西，他不管。但要想從他家祖墳上壓過去，就先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還說，他徐家先祖，為大明流過血，立過功。如今，皇上竟然要為了一個『奇技淫巧』之物，刨他家的祖墳，這是要讓天下功臣寒心！」
一番話，說得又硬氣，又占著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征地問題了，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層面。
一旦處理不好，剛剛被壓下去的勛貴集團，很可能會藉此機會，再次發難。
「寒心？」崇禎聽完，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地圖前，看著那從京城延伸出去的紅色線條。
「他說的沒錯。朕，就是要刨他家的祖墳。」
崇禎的聲音不大，卻讓徐光年和王承恩，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皇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王承恩急忙勸道，「定國公在軍中威望甚高，萬一……」
「沒有萬一。」崇禎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看著徐光年：「光年，你覺得，這鐵路，是大明朝的，還是朕一個人的？」
徐光年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回答：「鐵路乃國之重器，利國利民，自然是天下人的！」
「說得好！」崇禎一拍手，「既然是天下人的鐵路，那憑什麼，要為了他徐家一座墳，就得繞一個幾十里的大彎？」
「這多出來的幾十里，要耗費多少鋼材？多少人力？多少銀子？」
「這些錢，誰來出？他徐家出嗎？」
崇呈一連串的反問，讓徐光年啞口無言。
「皇上聖明。」徐光年躬身道，「只是，此事牽扯太廣，若強行推進，恐怕會激起兵變……」
「所以，朕不強求。」崇禎露出了一個熟悉的，讓徐光年既崇拜又畏懼的笑容。
「朕，要讓他徐家哭著喊著，求朕刨他家的祖墳。」
徐光年徹底懵了。
讓人求著刨自己家的祖墳？這是什麼操作？
「你明日，去辦一件事。」崇禎走到御案前，提筆寫下幾個大字。
「成立『大明皇家鐵路總公司』。」
「然後，在《大明日報》上，給朕發一則公告。」崇禎將寫好的紙遞給徐光年。
「公告天下，京津鐵路，採用股份制。朝廷出技術，出人力，占股五成。」
「剩下五成股份，向全天下發售。凡是鐵路沿線，被徵用土地的民戶、官紳，都可以用土地，來換取鐵路公司的『原始股』。」
「告訴他們，這鐵路，日後但凡有半分盈利，都將按照股份，給他們分紅。鐵路修到哪，紅利就分到哪！」
「這……」徐光年看著手中的那張紙，整個人都呆住了。
股份制？原始股？分紅？
這些全新的名詞，像一道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精髓，但他隱約感覺到，皇帝這一手，將會在整個大明，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這不是簡單的征地了。
這是在用一種近乎「陽謀」的方式，將鐵路的利益，和沿線所有人的利益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誰敢擋路，誰就是和沿線千千萬萬的百姓、官紳，乃至於整個大明未來的國運作對！
「皇上，那定國公家……」徐光年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家？」崇禎冷笑一聲，「不用管他。他不是想要臉面嗎？朕就給他臉面。」
「鐵路修過去，所有人都拿了股份，日進斗金。就他徐家，守著那座孤零零的祖墳，一文錢的好處都撈不著。」
「朕倒要看看，他那張老臉，能撐到什麼時候。」
「到時候，不用我們去催。他那個『孝子賢孫』徐文爵，怕是會第一個扛著鋤頭，親自去把他家祖宗給請出來！」
第二天，《大明日報》的特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遍了京城內外。
當「土地入股，共享紅利」這八個大字，映入所有人眼帘時，整個京畿之地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