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跨時代的造物驚得魂不附體之時。
定國公徐允禎突然從佇列中走出,撲通一聲,跪在了崇禎面前。
他高高舉起一份奏章,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無比響亮。
「啟稟皇上!老臣……有本奏!」
崇禎看著跪在面前,滿臉通紅的定國公徐允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該來的還是來了。
「定國公請起,有話直說。」
「謝皇上!」徐允禎顫巍顫巍巍地站起身,卻依舊躬著身子,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皇上!老臣今日,親眼得見神跡!此火車,乃國之重器,利在千秋!老臣斗膽,懇請皇上,准許老臣,以及京中一眾勛貴,加入『皇家鐵路總公司』,為大明江山,為這鐵路大計,再出一份力!」
話音落下,觀禮台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官員都看向了徐允禎,又看向了崇禎,眼神里充滿了複雜。
誰都看得出來,這老狐狸,是在搶占先機!
之前因為祖墳的事情,定國公府丟盡了臉面。可現在,他第一個站出來表態,將自己和整個勛貴集團,牢牢地綁在了皇帝的鐵路戰車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投資了,這是一種政治投靠!
「哦?」崇禎故作驚訝,「定國公有此心,朕心甚慰。只是,這鐵路公司,乃是朝廷新設,諸事繁雜,朕怕……」
「皇上!」徐允禎不等崇禎說完,便急切地打斷道,「老臣等人,不求官職,不求權柄!只求能為皇上分憂!」
「京津鐵路只是開始!日後,這鐵路要修遍我大明十三省!這其中,征地、協調、募股……哪一件,不是千頭萬緒?」
「我等勛貴,在各地還有些薄面,門生故舊也遍布朝野。若能由我們出面,定能為皇上,為這鐵路大計,掃清障礙,事半功倍!」
老國公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大義凜然。
彷佛他不是為了那「原始股」的潑天紅利,而是真的為了大明江山,鞠躬盡瘁。
徐光年站在崇禎身後,心中暗自冷笑。
這幫老傢伙,變臉比翻書還快。
前幾天還哭著喊著要保祖墳,今天就搶著要當鐵路公司的股東了。
不過,他也佩服皇帝的手段。
一招「股份制」,就讓這群原本是改革最大阻力的勛貴集團,搖身一變,成了最積極的推動者。
崇禎沉吟了片刻,彷佛在認真思考徐允禎的提議。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躍躍欲試的勛貴們,最終,點了點頭。
「也罷。既然諸位愛卿有此報國之心,朕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看向徐光年:「光年,就在鐵路總公司下面,再設一個『董事會』吧。」
董事會?
又是一個新詞。
「凡持有鐵路公司原始股一萬股以上者,皆可成為公司董事,參與公司重大決策的商議。」崇禎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一萬股!
這個門檻,不高不低。
正好將那些中小地主和普通商人排除在外,又恰好能讓這些家底豐厚的勛貴們,擠進這個權力的核心圈子。
「老臣,叩謝皇上天恩!」
徐允禎大喜過望,再次跪倒在地。
他身後的那些勛貴們也紛紛跪下,山呼萬歲。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失去的僅僅是一些土地和虛名。
但他們得到的,將是一個能直接參與國家經濟命脈決策的全新平台!
一個遠比過去的軍權和爵位,更加穩固,也更加有利可圖的……黃金飯碗!
火車一響,黃金萬兩!
這句在後世流傳甚廣的俗語,在這一刻,以一種最直觀的方式,烙印在了大明朝最有權勢的一群人的心中。
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因為貪婪和興奮而扭曲的臉,崇禎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他扶起徐允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定國公,這董事,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董事,就要有董事的責任。」
「皇上請講!老臣萬死不辭!」徐允禎拍著胸脯保證。
「好。」崇禎滿意地笑了,「京津鐵路,只是一個開始。朕的下一個目標,是修一條,從京城,直抵南京的鐵路!」
京……京南京鐵路?!
這個宏偉的目標,讓剛剛還興奮不已的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京城到南京,相隔兩千餘里!
沿途要跨越黃河、淮河,穿過無數的州府縣城。
這工程量,比京津鐵路,要大上百倍不止!所耗費的錢糧,更將是一個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朕知道,這很難。」崇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朕需要你們,這些新上任的董事們,去給朕,把這件事辦了!」
「朕,要你們親自南下!」
「去給朕,遊說江南計程車紳,招攬南方的商賈,讓他們,也來買我們這鐵路的股票!」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修鐵路,不是朕一個人的事,而是全天下人的事!誰想跟著朕賺錢,誰就得出錢,出力!」
「你們,誰願意,當這個先鋒?」
崇禎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董事」的臉。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勛貴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去江南?
去跟那幫眼高於頂,抱團排外的江南士紳打交道?
那可不是京城周邊的地主鄉紳,給點甜頭就能搞定的。
那是一群真正的,掌控著大明經濟和輿論命脈的龐然大物!
就在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之時。
定國公徐允禎,再次站了出來。
他咬了咬牙,彷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皇上!老臣……願往!」
崇禎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勛貴,去鬥士紳!
讓他們,在爭搶利益的內鬥中,為自己的工業革命,鋪平道路!
正當君臣二人,在這觀禮台上,敲定著未來數十年國策走向之時。
一名東廠的番子,神色慌張地擠開人群,一路小跑到王承恩身邊,遞上了一封蓋著黑色火漆的緊急密信。
王承恩開啟一看,臉色劇變,連忙呈給崇禎。
「皇上,東瀛急報!」
崇禎接過信,迅速展開。
信,依舊是鄭芝龍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