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領了旨意，不敢有絲毫耽擱，帶著一隊錦衣衛快馬加鞭，再次趕赴嵩山。
當那封帶著皇帝親筆批示的「愛國香火錢」募捐令，擺在錢謙益面前時，這位新上任的宗教事務管理司司長，正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權力快感。
他看著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方丈住持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心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扭曲欲望，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可皇帝的這封信，讓他剛剛升起的得意，瞬間又添上了一層冰霜。
還要錢？
他看著高台下那群已經被榨乾了家底，面如死灰的宗教領袖，心裡也有些發怵。這可不是割肉了，這是要敲骨吸髓啊！
「錢大人，皇上……皇上這是什麼意思？」一個膽子稍大的道長，顫顫巍巍地開口，「我們……我們連道觀的地契都交上去了，實在……實在是沒有餘錢了啊！」
「是啊，錢大人，您行行好，跟皇上說說，佛祖的香爐都快揭不開鍋了！」
一時間，台下又是一片哭訴哀嚎。
錢謙益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知道，此時若是心軟，皇帝那邊他沒法交代。
他清了清嗓子，將那封信在高台上重重一拍！
「肅靜！」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哭什麼窮？」錢謙益冷笑一聲，環視眾人，「你們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們那點小心思？寺廟道觀的明帳是交上來了，可你們私下裡藏的那些，以為本官查不出來嗎？」
此言一出，不少人臉色又白了三分。
「皇上的意思，本官給你們挑明瞭！」錢謙益揹著手，踱著步，學著崇禎的腔調，慢條斯理地開口。
「前線，我大明將士，正在與那西洋紅毛夷，血戰於東海之上！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護我大明疆土，保我華夏子民！」
「此乃護國之戰！亦是……護法之戰！」
「爾等身為方外之人，更應心懷天下。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爾等為國分憂，積累功德的最好時機！」
錢謙益頓了頓，看著台下眾人茫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皇上說了，前線將士浴血奮戰，需要降魔寶杵護身。這鑄造寶杵的錢，神佛理應出一份力。」
降魔寶杵？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什麼說法？打仗跟寶杵有什麼關係？
「當然，」錢謙益話鋒一轉，「皇上也知道大家眼下困難。所以，皇上給了你們另一條路。」
他從袖中，又取出了一沓印刷精美的紙張，上面蓋著鮮紅的「大明皇家銀行」印璽。
「此物，名為『大明皇家戰爭債券』！」
「凡捐獻『愛國香火錢』者，皆可獲得此債券。此券，以我大明國運為擔保！待戰事結束，朝廷不僅會全額返還本金，更會支付高達一分的年息！」
「說白了，這不是讓你們捐錢。是皇上，在給你們送一場天大的富貴！」
「這是讓你們把錢，存進我大明的國運里！是讓你們有機會，與國同休！」
「此戰若勝，爾等便是護國有功的功臣！此債券，便是爾等功德的見證！日後，在皇家上師的選拔中，持有此券者，優先考慮！」
戰爭債券？
分紅？
優先當皇家上師？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名詞，像一顆顆炸雷，在所有僧侶道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徹底懵了。
他們本以為，這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可現在聽起來，怎麼像是一場……穩賺不賠的生意？
特別是那句「優先考慮皇家上師」，更是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人的欲望之門。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看著錢謙益手中那花花綠綠的「債券」，眼神從最初的恐懼，慢慢變成了貪婪和盤算。
「錢……錢大人，」普陀山那位老禪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老衲……老衲願為國分憂，認購……一萬兩！」
他這一開口，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貧道也認購！兩萬兩！」
「我峨眉山，出三萬兩！」
「五台山五萬！」
剛剛還在哭窮的方丈住持們，此刻彷佛在一瞬間都找到了自己藏在床板底下、佛像夾層里的私房錢。他們爭先恐後，揮舞著手臂，生怕自己喊得慢了，就錯過了這場「與國同休」的潑天富貴。
錢謙益看著這瘋狂的一幕，內心對皇帝的敬佩，已經無以復加。
殺人，還要誅心。
搶錢，還要讓被搶的人，感恩戴德。
這等手段，神鬼莫測！
他知道，皇帝要的，從來就不是錢。
而是用這種方式，將這群桀驁不馴的宗教勢力，徹底綁上大明的戰車，讓他們再無退路，只能跟著自己一條道走到黑。
……
京城。
當嵩山再次籌得八百萬兩「愛國香火錢」的捷報，與東瀛前線的軍情奏報，一同擺在崇禎面前時，他只是淡淡一笑，將那份銀錢的報告，隨手遞給了徐光年。
「都計入鐵路公司的帳上吧。」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上面。
三日之期已到。
永定門外，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勛貴士紳，各國使節，將臨時搭建起來的觀禮台，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兩條延伸至遠方的，閃著烏光的鋼鐵軌道上。
而在軌道的盡頭，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鋼鐵巨獸，正靜靜地匍匐在那裡。
它通體漆黑，鍋爐的煙囪里，正冒著淡淡的青煙，彷佛一頭隨時都會甦醒的洪荒猛獸。
「那就是……火車？」
「嘶……看著就嚇人，這東西，真的能跑？」
「聽說是燒煤的，沒有牛馬，邪乎得很！」
議論聲中，崇禎皇帝身著一身簡便的常服，在宋應星和畢懋康的陪同下，登上了觀禮台。
他沒有說任何廢話，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嗚——！！！」
一聲驚天動地的汽笛長鳴，猛然撕裂了京城的上空！
那聲音，高亢、洪亮，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心頭髮顫。
緊接著，在萬眾矚目之下，那個名為「開山二號」的鋼鐵巨獸，動了！
巨大的車輪，在蒸汽的推動下，開始緩緩轉動。
「庫……嗤……庫……嗤……」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聲音響起，巨獸噴吐出大團的白色蒸汽，在一陣劇烈的抖動後，沿著鐵軌，開始向前行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鋼鐵巨獸的速度越來越快，從一開始的蹣跚學步，到後來的健步如飛，最後，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滾滾的濃煙和雷鳴般的轟響，從觀禮台前，呼嘯而過！
那股迎面而來的狂風，吹得官員們的烏紗帽都東倒西歪。
那股鋼鐵與烈火交織的磅礴氣勢，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
一個全新的時代，以一種無比粗暴，無比震撼的方式，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