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整個京城再次為之震動。
那個傳說中，能日行千里的「火車」，終於要露出它的真容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
然而，就在這萬眾期待的時刻，一封來自東瀛的八百里加急軍情，卻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崇禎的頭上。
「皇上！」
王承恩拿著一封蓋著火漆的密信，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東瀛急報！」
「鄭芝龍總督，和西班牙人的艦隊在平戶港外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崇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一把奪過密信，撕開火漆，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信是鄭芝龍的親筆。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為倉促的情況下寫就的。
信里的內容，讓崇禎的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按照原計劃，菲利普和彼得帶著大明的「和平善意」，以及兩艘裝滿了「鎮遠」型淘汰火炮的商船抵達了倭國平戶港。
他們的任務是向德川幕府推銷軍火，順便挑起倭國和西班牙人的矛盾，讓大明坐收漁翁之利。
計劃的前半段進行得很順利。
德川幕府對於這種威力巨大的岸防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而就在雙方討價還價，馬上就要成交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支由十幾艘蓋倫帆船組成的西班牙遠征艦隊也抵達了平戶港。
領頭的，是西班牙駐馬尼拉總督，一個名叫胡安·德·席爾瓦的狂熱殖民者。
他此行的目的和崇禎驚人地一致——為了倭國那儲量驚人的銀礦。
只不過，崇禎的手段是「賣武器，當掮客」。
而這位席爾瓦總督的手段則要直接得多——傳教，然後征服。
雙方在平戶港外，狹路相逢。
席爾瓦總督，在看到港內懸掛著大明龍旗的艦隊後，非但沒有避讓，反而擺出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攻擊陣型。
並且，他派人遞交了一封措辭極其傲慢的信件，要求大明艦隊，立刻離開「屬於上帝的領地」，否則，將視其為「異教徒的海盜」，予以擊沉。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挑釁，剛剛被崇禎任命為皇家海軍總司令，正春風得意的鄭芝龍，哪裡能忍？
更何況，他的艦隊裡，不僅有改裝了蒸汽動力和「海神」後膛炮的「飛剪船」，更有從荷蘭人手裡繳獲的，正兒八經的西式戰艦。
論火力，論機動性，他比對面的西班牙人，只強不弱！
於是，一場遭遇戰，在平戶港外的海面上驟然爆發！
「戰況如何？」崇禎沉聲問道。
「鄭總督在信中說……」王承恩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雙方……勢均力敵。」
「鄭總督的飛剪船，速度快，火炮射程遠，在交戰初期，占據了上風，擊沉了對方三艘戰艦。」
「但是，西班牙人的船，更大，裝甲更厚，火炮口徑也更大！他們的炮手，經驗非常豐富，在穩住陣腳後，開始反擊。我們……我們有一艘飛剪船，被對方的重炮擊中了蒸汽鍋爐，發生了爆炸，沉了……」
崇禎的瞳孔，猛地一縮。
蒸汽鍋爐被擊中？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蒸汽動力，在帶來強大機動性的同時也成了一個致命的弱點。
一旦被敵人的重炮命中，那高壓的蒸汽就會變成最恐怖的炸彈。
「後來呢？」
「後來，鄭總督見勢不妙，下令艦隊，利用速度優勢，脫離了戰鬥。」王承恩繼續念道，「如今，雙方艦隊正在平戶港外對峙。鄭總督請求您，立刻增派援軍！」
「增援？」
崇禎在殿內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平戶港，遠在千里之外。
就算現在派北洋水師的主力過去，一來一回，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遠水，救不了近火。
「皇上，要不……讓鄭總督，暫時先撤回來？」孫承宗在一旁建議道，「西班牙人，船堅炮利，不易力敵。而且，倭國畢竟不是我大明疆土，為了他們，與西班牙人全面開戰，似乎……得不償失。」
孫承宗的話，代表了朝中絕大多數官員的想法。
「撤？」
崇禎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孫師傅，你覺得，西班牙人真的是沖著倭國去的嗎？」
孫承宗一愣。
「他們的目標，是銀礦。但他們的終極目標，是東亞的霸權！」崇禎一字一句地說道。
「今天，他們敢在平戶港，向我大明艦隊開火。明天，他們就敢在天津衛，向我大明的京城開炮！」
「這一戰，我們不能退！」
「不但不能退，還要打！狠狠地打！」
「打到他們，一聽到『大明』這兩個字，就嚇得渾身發抖為止！」
崇禎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殺氣。
他走到那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了東瀛列島和呂宋群島之間的那片廣闊海域。
「傳朕旨意！」
「命，南海艦隊總司令，施琅，即刻統帥所有戰艦，北上！與鄭芝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命，畢懋康，立刻將西山兵工廠最新研製出的『神威·天罰』巨炮，裝上最快的大福船，由北洋水師護送，火速送往平戶港！」
「命，宋應星，立刻組織格物院的專家，給朕研究出一個，能保護蒸汽鍋爐的『重點防護方案』！用最厚的鋼板，給朕把鍋爐艙，包起來！」
崇禎一連下了三道命令，每一道，都直指要害。
「皇上！」徐光年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憂色，「如此一來，我大明三大艦隊，盡數出動，國庫……國庫的壓力，恐怕……」
一場跨越數千里的遠洋海戰，打的就是後勤，就是錢！
光是炮彈、火藥、煤炭的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錢？」崇禎笑了。
「朕的錢，多得是。」
他轉過頭，看向王承恩。
「告訴那些還在嵩山『清修』的方丈住持們。」
「他們的誠意，朕已經看到了。但是，還不夠。」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神佛也不能例外。」
「讓他們，再捐一批愛國香火錢出來。」
「就說……就說是用來給前線將士，鑄造降魔寶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