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再次發出雷鳴般的汽笛聲。
黑煙滾滾,鋼鐵巨獸在萬眾矚目下,緩緩離開了這座聖城。
就在列車加速的時候,許顯純急匆匆地走進車廂,臉色有些古怪。
「皇上,出事了。」
崇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怎麼,那幫書生要撞火車自殺?」
「不是。」許顯純壓低了聲音,「咱們在孔府的密室里,搜到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除了金銀財寶,還有什麼?」
「是……是後金那邊送來的密信。還有,一副畫好的『大明江山全圖』,上面標註了各省的糧倉和兵站……」
崇禎手裡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頭,眸子裡透出一股讓人膽寒的冷光。
「衍聖公,也通敵?」
許顯純低下頭:「看信上的日期,已經往來了三年。送信的人……是范文程的人。」
崇禎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充滿了濃濃的殺機。
「好,真好。聖人之後,儒家道統。」
他放下茶杯,對著窗外的曠野冷冷下令:
「讓孫傳庭帶人回來。曲阜,封城。一個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朕改主意了。這書,不借了,朕要親自去抄!」
車窗外,濟南的輪廓已隱約可見,但火車的軌道,卻似乎要通向一個更加血雨腥風的地方。
濟南府。
火車的汽笛聲還在天際迴蕩,原本定下的補給停留,此時卻變成了大軍壓境。
崇禎坐在臨時設在濟南行宮的暖閣里,面前擺著的,正是從孔府密室里搜出來的那些密信。
信紙發黃,上面的滿文和漢文交織在一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
「孔胤植啊孔胤植,你還真是讓朕開了眼界。」
崇禎隨手拿起一封信,上面寫著後金汗皇太極對衍聖公的許諾——若後金入主中原,孔家地位永世不變,且加封為「萬世師表聖公」。
站在一旁的徐光年也是臉色鐵青。
他是讀書人出身,雖然走的是格物之道,但孔夫子在心裡的地位依然很高。
可現在,這些信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大明讀書人的臉上。
「皇上,此事若傳出去,天下文人怕是要瘋了。」
徐光年低聲說道。
崇禎冷笑一聲:「瘋?朕看他們是該清醒清醒了。他們口中的聖人之後,正盤算著怎麼把大明的江山賣個好價錢呢。」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傳旨給孫傳庭!曲阜孔氏,凡參與通敵者,無論輩分高低,一律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至於孔胤植……朕要帶他去京城,讓他在萬民面前,好好讀讀他自己寫的這些信!」
王承恩在一旁小聲提醒:「皇上,那孔廟……動不動?」
崇禎沉默了片刻。
「廟是聖人的,錯是子孫的。廟留著,把孔家的牌匾全給朕拆了。大明不需要這種賣主求榮的『聖公』。」
隨著這一道雷霆般的旨意發回曲阜,原本就處在地震中的曲阜城,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原本跪在路邊祈求皇帝「寬恕」的儒生們,還沒來得及換身衣服,就被如虎似虎的神機營士兵按倒在泥水裡。
孔府,這座傳承了千年的府邸,終於在這一天,被大火和哭喊聲淹沒。
而崇禎,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在濟南,要見一個人。
一個被他從格物院特意派到山東,負責開闢第一個「重工業區」的人。
宋應星的弟弟,宋應升。
「臣,宋應升,叩見陛下!」
此時的宋應升,哪還有半點文人的樣子。
他挽著袖子,滿身都是灰塵和煤灰,連鞋底都磨破了。
「行了,別整這些虛禮。」
崇禎一把將他拉起來,指著地圖上的濟南和青島。
「朕在京城給你撥了五十萬兩銀子,還調了兩萬流民給你。朕要的煉鐵高爐,在那兒了?」
宋應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指著窗外遠處的濃煙。
「皇上,濟南西郊,已經建起了三座高爐。按照您給的『焦炭煉鐵法』,現在每日出的鐵水,已經能供應半個山東的農具生產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且,臣按照您的意思,在工廠旁邊,開了第一間『職工子弟小學』。」
崇禎挑了挑眉:「效果如何?」
「那些流民原本只求吃頓飽飯,可一聽說自個兒的孩子能進學校識字,還能學那什麼『機械製圖』,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幹活。」
宋應升嘆了口氣,有些感慨。
「在這兒,沒人管什麼四書五經。他們只知道,學會了畫圖,學會了修機器,一個月能拿三兩銀子的工錢。這可比種地強多了。」
崇禎走到窗前,看著遠方此起彼伏的工業煙囪。
這才是他想看到的大明。
不是那個死氣沉沉、只會抱著古書念經的王朝。
「應升,濟南只是個開始。」
崇禎轉過身,神色凝重。
「朕要在山東,建立大明第一個完整的工業鏈。鐵、煤、水泥,還有……兵工廠。」
「朕帶出來的這一百名格物學子,都會留在這裡。他們就是你的種子。」
宋應升愣了一下:「那京城那邊……」
「京城是腦子,山東就是手腳。」
崇禎的目光越過濟南城,望向更遠的大海。
「西洋人的聯合艦隊已經不遠了。他們不僅有船,還有更先進的航海圖。朕不能總靠鄭芝龍的運氣。」
他看向徐光年:「徐卿,朕打算在山東推行一種新的官制。」
徐光年心中一動:「請皇上示下。」
「取消府、縣一級的傳統教化官,改為『實務官』。升遷不看八股文章,只看當地的糧食產量、工廠規模和稅收增長。」
崇禎的話,如同又一顆重磅炸彈。
「朕要讓天下的讀書人明白,想當官,可以。但你得先下地,先進廠。你得知道一顆螺絲釘怎麼擰,你才有資格管這方圓百里的百姓!」
這已經不是在改官制了,這是在砸爛數千年來文人賴以生存的根基。
徐光年苦笑一聲:「皇上,您這是打算跟全天下的文官集團徹底開戰啊。」
「戰便戰吧。」
崇禎理了理衣領,語氣平靜得可怕。
「福王朕殺了,孔家朕抄了。這天下,還有誰能攔得住朕?」
他看向王承恩:「準備車馬,朕要去工地的學校看看。」
「朕要親眼看看,大明的未來,在那群孩子手裡,長得什麼樣。」
此時的崇禎,心裡想的已經不再是孔家的叛亂。
他很清楚,那種舊時代的殘餘,在鋼鐵和火藥面前註定會化為齏粉。
他真正擔心的是時間。
留給大明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