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氣極反笑。
一千萬兩?
這些紅毛鬼,還真把大明當成了隨手可以捏的軟柿子。
「許顯純。」
「臣在!」
「把孔胤清這些人都帶上火車。」
崇禎轉身往地牢外走去,步伐極快。
「朕要回京。既然有人坐不住了,裡通外國,那朕就回京去,把這張網徹底收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沒清空的孔家藏書。
「應星,書你帶走。去天津,那裡有朕最先進的印刷機。」
「朕回京城殺人,你在這兒救人。」
「大明的未來,就看誰的動作更快了。」
當天夜裡。
「開山二號」再次發出悽厲的汽笛聲。
帶著那一箱箱沾滿了塵埃的古籍,帶著那個象徵著儒家崩塌的孔氏俘虜,火車在夜色中發瘋般沖向京城。
而此時的京城已是暗流涌動。
幾個身穿華服的老者,正坐在一間幽暗的書房裡,盯著桌上的油燈出神。
「訊息傳回來了,皇上已經離開了曲阜,正往濟南去。」
「曲阜……真的被抄了?」
「連根拔起。」
領頭的老者緩緩睜開眼,眼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既然皇上不給咱們活路,那就只能請洋大人入關,換一個明事理的皇帝了。」
「去告訴那個紅毛鬼菲利普,只要他能逼皇上退位,一千萬兩銀子,老夫替朝廷出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一場決定大明命運的終極風暴,即將在京城、在東海同時爆發。
京城的秋風,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崇禎回宮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召見內閣,也不是去視察神機營。
他坐在干清宮的御案後,面前擺著一張大明全境的簡易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兩色的圓圈。
紅色的,是已經清丈過田畝的地區。
藍色的,是還沒動過的。
一眼望去,紅色只有零星幾點,大片的深藍色,像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汪洋大海。
「皇上,您回京還沒歇息,就要動這張圖?」
徐光年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崇禎頭也沒抬,指著江南那一帶。
「朕在山東抄了孔家,天下士紳都在看著。他們覺得朕是瘋了,是殘暴。」
他抬起頭,眼神清明得可怕。
「但他們不知道,朕這叫『敲山震虎』。如果不把孔家這個名頭打碎,朕接下來的這道旨意,就永遠發不下去。」
徐光年呼吸一促,他似乎猜到了什麼。
「皇上是打算……徹底解決稅銀的問題?」
「對。」
崇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力在那片深藍色上劃了一道。
「朕要推行『攤丁入畝』。」
這四個字一出,干清宮內的空氣彷佛瞬間凝固。
徐光年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這個決定震得半天說不出話。
攤丁入畝。
這簡單的四個字背後,是要廢除大明實行了數百年的「人頭稅」,改為按照土地數量徵稅。
在大明,有地的官紳不用納糧,沒地的百姓卻要交繁重的人頭稅。
這是大明不穩定的根源,也是國家財政瀕臨崩潰的病灶。
「皇上……這,這比抄孔家還要難百倍。」
徐光年聲音發澀。
「抄孔家,只是動了一個家族。攤丁入畝,是動了全天下所有官紳、士子、甚至包括在座每一位大臣的錢袋子啊!」
「朕知道。」
崇禎轉過身,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
「但朕沒時間等了。鄭芝龍在東海頂著西洋人的艦隊,每一天燒的都是白銀!濟南的高爐要建,天津的鐵路要鋪,西山的兵工廠要產火藥……」
「錢從哪兒來?靠抄家?抄一個福王能撐一年,抄一個孔家能撐半年,抄完了呢?」
他走到徐光年面前,聲音低沉而有力。
「朕要的是長治久安,是穩定的財源。那些占著大片土地卻不交一文錢稅的蟲豸,如果不把他們的肉割下來,大明這艘船,早晚得沉。」
就在這時,王承恩神色慌張地跑進殿內。
「皇上!戶部侍郎張鳳翼求見。他說……他說江南十三個行省的清流領袖,還有幾百名致仕的老大人,現在都跪在午門外……」
崇禎冷笑一聲:「他們訊息倒是靈通。朕還沒發旨,他們就先來『死諫』了?」
「走,去看看。朕正好缺個機會,把這事兒挑明瞭。」
午門外。
黑壓壓一片白髮蒼蒼的老者,個個身穿破舊卻整潔的官袍。
領頭的,正是當年的禮部尚書,如今天下清流的領袖,周宗建。
「陛下!祖制不可廢啊!」
周宗建見崇禎出來,猛地叩頭,老淚縱橫。
「官紳不納糧,乃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是為了優待士子,保我大明文脈不斷啊!」
「若強行徵稅,則士林心死,天下誰還讀書?大明危矣!」
數百人齊聲高呼:「大明危矣!請陛下收回成命!」
崇禎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下面這些所謂的「國之棟樑」。
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士林心死?」
崇禎的聲音在大喇叭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午門廣場。
「周大人,朕問你。你老家在常州,名下有良田三千畝,一文稅不交,對吧?」
周宗建愣了一下,支吾道:「那是……那是聖恩優待……」
「你優待了,那常州那些沒了地的流民呢?」
崇禎語氣陡轉凌厲。
「他們沒地種,卻要交你那份人頭稅!他們賣兒鬻女,易子而食的時候,你在你的大宅子裡讀聖賢書,你覺得大明危嗎?」
「朕告訴你們,大明的文脈,不是靠那點免稅田續著的,是靠百姓的脊樑撐著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絹,猛地一抖。
「傳朕旨意!」
「即日起,全國推行『攤丁入畝』!廢除人頭稅,所有稅賦合併計入田畝。官紳一體納糧,概莫能外!」
午門外瞬間炸了鍋。
有人當場暈倒,有人瘋狂咒罵,更多的人是滿臉的不敢置信。
「陛下!」周宗建聲嘶力竭地喊道,「您這是在逼臣等去死!天下士子,定會群起而攻之!」
「想死?那朕就成全你們。」
崇禎眼神冰冷地掃過下方。
「許顯純!」
「臣在!」
「把這些跪著的老大人,每家的田產、奴僕、歷年漏繳的稅銀,全部給朕查清楚!」
「三天之內,查不清楚,你這個指揮使就別幹了。」
崇禎轉過身,不再看那些鬼哭狼嚎的老臣。
他知道,最慘烈的博弈已經開始了。
但這還沒完。
回到干清宮,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宋應星。
「應星,格物院研發的那個『發電機』,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