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帝為什麼在這種時候突然問起這個。
「回皇上，磁石和銅線都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您說的原理，已經能在實驗室里產生微弱的火花。但要想像您說的那樣點亮全京城，怕是還早……」
「不早了。」
崇禎按住宋應星的肩膀。
「攤丁入畝是殺人，格物通電是救人。朕要讓這天下人看看，跟著那些只會念經的酸儒，只能守著油燈受窮。」
「跟著朕，朕能讓他們在黑夜裡看到太陽！」
他眼神狂熱而堅定。
「通電！大明要先從京城開始，徹底亮起來！」
……
當天夜裡。
江南的快馬發了瘋般從京城出發，帶著攤丁入畝的訊息，沖向那個大明最富庶、也最頑固的土地。
而西山的一個秘密工廠里，宋應星正帶著一群學子，瘋狂地纏繞著銅線。
他們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這麼急。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力量，正在那團亂糟糟的銅線中孕育。
那是大明二次飛躍的火種。
也是崇禎對抗全天下文人的最後底牌。
西山動力廠，深夜。
巨大的水車在轟鳴聲中轉動，但這一次，它帶動的不再是衝壓機，而是一組巨大且複雜的銅線轉輪。
崇禎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勁裝，站在試驗台前。
他的眼睛裡，映著那些在黑暗中偶爾閃現的微弱藍色弧光。
「這就是電？」
王承恩站在遠處，手心裡全是汗。
這種未知的、如同雷霆般的力量，讓他本能地感到畏懼。
宋應星則是滿臉狂熱，他手裡拿著兩根包裹著漆皮的銅線，呼吸急促。
「皇上，按照您給的《電磁感應原理》，我們用這組水力轉輪帶動永磁鐵，真的……真的產生了這種『氣』！」
「這不是氣，這是能量。」
崇禎糾正道。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很清楚，蒸汽機是大明的骨架，而電力，才是大明的靈魂。
有了電，大明就能從第一次工業革命，直接向第二次飛躍。
雖然現在的這些裝置極其簡陋，連愛迪生時代的水平都達不到，但在十七世紀的大明，這就是真正的「神跡」。
「皇上，可這東西有什麼用？」
宋應星有些困惑地指著那些火花。
「它不能殺敵，也不能直接生產鐵器。為了這幾道火花，咱們已經燒掉了兩萬兩銀子了。」
兩萬兩。
在很多大臣眼裡，這簡直是瘋了。
崇禎沒有解釋。
他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了一個密封的透明琉璃罩。
琉璃罩里，是一根經過多次炭化處理的細竹絲。
那是他讓格物院試驗了上千次才得出的成果。
「連上它。」
崇禎的聲音有些顫抖。
宋應星緊張地拿起線頭，在無數格物學子屏息注視下，將銅線接在了琉璃罩的底座上。
「嗡——」
一陣細微的震動聲響起。
起初，琉璃罩里一片漆黑。
但緊接著，那根纖細的竹絲開始發紅，變亮。
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一道溫潤且明亮的黃光，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整個實驗室。
那一刻，所有的驚呼聲都消失了。
格物學子們呆呆地看著那個發光的小瓶子。
有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
此時已經是深夜，天上只有殘月。
但這小小的屋子裡，卻彷佛升起了一個太陽。
「這……這就是『不滅燈』？」
宋應星跪在地上，眼神痴迷地看著那道光。
「不需要桐油，不需要蠟燭，它竟然能自己亮起來……」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崇禎看著那盞簡陋的電燈，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轉過身，對宋應星下令：
「從今天起，西山動力廠劃出一半的區域，專門生產這種『發電機』和『電燈泡』。」
「朕要讓紫禁城先亮起來，然後是永定門車站，最後是整個京城！」
他看向王承恩。
「那些老傢伙不是在午門外跪著嗎？說明天要看天意，看朕是不是動了國本？」
「明天晚上，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意！」
……
次日，傍晚。
午門廣場上的抗議還在繼續。
周宗建等老臣已經跪得搖搖欲墜，但他們眼中依然閃爍著頑固的光芒。
「陛下這是自絕於士林！」
「等著看吧，等這夕陽落下，黑暗降臨。若這天下沒了咱們讀書人的指引，大明便只能在黑暗中沉淪！」
他們堅信，沒有了官紳的支援，皇帝的任何新政都不過是曇花一現。
隨著最後一抹殘陽消失在西山之後。
京城陷入了一片沉寂。
家家戶戶點起了昏暗的油燈，朦朦朧朧，死氣沉沉。
然而。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午門城樓上，突然傳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是埋藏在地下的、由數十組粗壯銅線連線的秘密裝置開始運轉。
「那是什麼聲音？」
跪在地上的老臣們驚慌失措。
突然！
「唰——！」
一道刺眼到極點的白光，猛地從午門城頭上傾瀉而下！
緊接著，是一排，兩排，整整一百個安裝在城牆上的「探照燈」同時亮起！
整片午門廣場，在那一瞬間變得白晝如洗！
那些正準備靠著黑暗掩護，偷偷換崗去吃頓飯的官員們，全都被照得無處遁形。
周宗建下意識地閉上眼，嘴裡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天雷！是天雷降世了！」
「不對！快看，那燈里沒有火！」
有人壯著膽子看過去，只見那些巨大的琉璃燈罩里，只有一團熾熱到極點的光，卻沒有任何煙霧和火光。
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這是神跡。
是皇帝掌握了雷霆的力量！
崇禎在萬道光芒中，緩步走到城牆邊緣。
他俯視著下面那群瑟瑟發抖、狀若瘋魔的老臣。
「周大人。」
崇禎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剛才說，大明離了你們，就會陷入黑暗？」
他指著身後的那些明亮的燈火。
「看看這些。」
「這就是朕要給天下人帶來的光。」
「這種光，不需要你們的聖賢書，也不需要你們那三千畝免稅的良田。」
「它只需要格物，需要科學，需要大明每一個努力工作的工人！」
崇禎猛地揮袖，聲音如雷貫耳：
「既然你們喜歡跪在舊時代的影子裡，那就繼續跪著吧！」
「朕要帶著大明，去那片你們永遠看不懂的光明里了！」
那一夜。
午門外的抗議聲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城百姓如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
百姓們不懂電，但他們知道，跟著這位皇帝，黑夜真的可以變成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