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年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眼中沒有喜悅,只有冷冽。
「這只是開始。」
「皇爺說了,要讓大明的道理,不僅僅寫在紙上,還要刻在他們的命根子上。」
「等這學校建起來,所有的南洋商人都會知道,大明不但有最好的炮,還有最好的命。」
與此同時,在南下南洋的另一支商船隊裡。
沈家的沈二爺正縮在艙底。
他是沈一舟死後,沈家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他手裡攥著一份皇家商會的特許狀,滿臉的複雜。
沈家以前是土皇帝,現在是皇家的跑腿夥計。
但他不得不來。
因為他看到了《大明日報》上的另一條訊息:
大明皇家公司將對所有歸附的商戶進行「信用評級」。
評級高的,優先使用蒸汽船承運。
評級低的,對不起,你慢慢在海上跟那些紅毛鬼的海盜玩風水吧。
在這個大航海時代,速度,就是白銀。
而掌握了速度的大明皇帝,正在以一種溫文爾雅卻又血腥暴力的方式,重新定義整個世界的商路。
獅城港口。
一列裝載著大量「和平」物資的大明貨船,正緩緩靠岸。
裡面不僅有茶葉和絲綢,更有無數標著「格物院出品」的、足以改變南洋地貌的鋼鐵農具。
崇禎坐在西山的行宮,看著徐光年發回的電報,雖然只有短短几個字,但他卻聞到了大海的味道。
「釘子落下了。」
他看向王承恩,「傳旨給鄭芝龍,南洋的生意可以開張了。」
「但是,別忘了告訴那幫紅毛鬼。」
「在大明的地盤上,沒有他們講規矩的份兒。」
「朕,就是規矩。」
京城,格物院,一座被重兵把守的小院落里。
宋應星正對著幾張畫得密密麻麻的草圖發呆。
這些圖紙上的內容,如果傳出去,足以在整個大明計程車林里引發一場海嘯。
那是一台利用聯動杆和飛輪帶動的自動提花機,以及配套的蒸汽傳動裝置。
「宋大人,皇爺真的要把這技術,教給那些泥腿子小作坊?」一旁的學子有些不舍,這些可是他們熬紅了眼才折騰出來的。
宋應星放下筆,嘆了口氣,「皇爺說了,藏著掖著那是守財奴。咱們大明要的是百花齊放,不是一家獨大。」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崇禎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宋愛卿,那《大明專利保護條例》印好了嗎?」
宋應星連忙行禮,從桌上拿出一疊帶著墨香的文書,「皇爺,都按您的意思辦好了。凡是向朝廷報備、透過稽核的新技術,都將獲得十年的『獨家經營權』。任何人想仿造,都得交專利費。」
崇禎接過文書,隨手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東西,就是咱們大明工業化的命根子。」
崇禎很清楚,單靠皇權強推,工業化只能停留在官辦企業。
要想讓整個社會自發地去創新,去改良機器,必須給那些匠人、小業主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
「只要有人改良了織布機,能讓一兩棉花多出半寸布,只要他在皇家專利局備了案,那全大明的織布廠想用他的法子,就得乖乖掏銀子。」
「朕要讓那些讀書人明白,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那是老黃曆了。」
「現在是,萬般皆下品,唯有格物香!」
當天下午,第一份關於「自動軸承改良」的專利證書,在格物院大門口隆重頒發。
獲得證書的是一個名叫趙大海的鐵匠。
他在西山軸承廠幹了三年,突發奇想,在軸承的滾珠軌道里加了兩個凹槽,大大減少了磨損。
崇禎親自接見了他。
「趙大海,這份專利,皇家商會已經買斷了。這是兩千兩白銀的本票,在大明任何一家皇家銀行都能取。」
崇禎當著上千名圍觀匠人的面,把那張面額巨大的銀票遞到了趙大海顫抖的手裡。
「另外,以後每造一個這種軸承,商會還會額外分你一文錢的抽成。」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兩千兩!
外加長期的抽成!
這在這個時代的鐵匠眼裡,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那一刻,無數匠人的眼睛紅了,那是對財富的渴望,也是對技術的瘋狂。
而在京城的角落,幾個原本打算抵制新政的老學究,看著這瘋狂的一幕,手中的拐杖都抖斷了。
「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啊!」
「一個打鐵的,居然能得皇上親見,還能封官許願?」
崇禎聽到了這些聲音,但他理都沒理。
他正忙著另一件大事:大明基建。
「徐大人從南洋發回信了。」
徐光年從南洋運回來的,不是銀子,而是堆積如山的特產香料,以及……數以萬計的東南亞木材。
更重要的是,他帶來了一個關於「南洋勞務合同」的方案。
那些原本不服管教的土著,在見識了大明的神藥和神炮後,為了混一口白米飯,紛紛報名要求來大明打工。
「皇爺,這南洋的『勞工兵團』已經有三萬人了。」徐光年在電報里寫道。
崇禎大筆一揮:全部送到山東和陝西,去修路!
此時的大明,水泥產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西山的煙囪,沒日沒夜地冒著黑煙。
在京師通往保定的大道上,原本泥濘不堪的古道,正在迅速被灰白色、堅硬如石的水泥路所取代。
路兩旁,挖出了標準化的排水溝。
每隔五十里就有一處「皇家驛站」,裡面不僅能換馬,還有皇家銀行的網點和供商旅休息的廉價旅館。
「老張,這路走起來,馬車都不帶晃的。」
一個走南闖北的商隊頭領,摸著平整的水泥路面,滿臉的不可思議。
「以前走保定要三天,現在一天半就到了。」
「最絕的是,這路是皇上的,不收過路費!」
商隊頭領哪裡知道,崇禎不收過路費,是因為他在玩「羊毛出在豬身上」。
只要路通了,商業流通就快了。
商業快了,皇家商會收的商稅和專利費,比那點過路費要多出幾十倍!
更重要的是,崇禎透過這些路,把大明破碎的版圖,強行焊在了一起。
就在大明國內基建如火如荼之際。
南洋的海面上,硝煙終於還是升起來了。
西班牙總督胡安,在接到了馬六甲方面的增援後,試圖透過一次夜襲,奪回獅城的主權。
他集中了二十艘精銳戰艦,趁著夜色,想要利用風帆的靜謐性,偷襲停泊在港口的大明飛剪船。
然而,他並不知道。
大明的飛剪船上,已經裝上了第一批實驗性的「格物院壹號」探照燈。
那是利用碳化竹絲通電後發出的光。
「嗡——」
一陣低沉的發電機轟鳴聲在黑夜中響起。
緊接著,數道雪白的光柱,如利劍般劃破了馬六甲的夜空,直接鎖定了那些鬼鬼祟祟的西班牙戰艦。
「我的上帝!」
西班牙水手尖叫著,那光柱照得他們睜不開眼,彷佛神跡降臨。
「開火。」
站在碼頭堡壘上的徐光年,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在探照燈的指引下,岸防炮台上的「神威·天罰」發出了怒吼。
這些由專利技術改良過的後膛炮,無論是射速還是精度,都讓西班牙人的木船成了活生生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