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笑了笑,笑得有些深邃。
「虧錢?楊愛卿,你還是不懂。」
「朕要的,不是他們的那十文錢。朕要的是他們的健康,是他們的信任。」
「一個健康的壯丁,一年能給朕創造多少稅收?一個對朕感恩戴德的百姓,在面對紅毛鬼入侵的時候,會迸發出什麼樣的力量?」
「這種錢,朕賺得心安理得。」
崇禎看了一眼遠處的西山機械廠,那裡正冒著滾滾黑煙。
在這個大變革的時代,每一個細節都在為了那個宏大的目標服務。
此時,在南下的飛剪船隊中。
徐光年正坐在一間窄小的艙室里,面前坐著幾名隨行的格物書院學子。
「徐大人,咱們這批貨……真的要全賣給那些南洋土著嗎?」一個年輕學子指著底艙里那些堆積如山的特種農藥和化肥。
這些東西,是大明格物院最新的秘密武器。
徐光年摸著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賣。當然要賣。」
「皇爺說了,不但要賣,還要教他們怎麼用。」
「只要他們用了咱們的肥料,種出了原本兩倍的糧食,他們就會發現,離了大明的種子和藥水,他們的地就再也種不出莊稼。」
「到了那時候,大明甚至不用出一兵一卒,這南洋的每一塊土,都是朕的。」
學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以前他們覺得打仗靠的是刀劍,後來覺得靠的是火炮。
現在,他們發現,皇帝陛下打仗,竟然靠的是一袋子灰撲撲的粉末。
「好了,都打起精神來。」徐光年站起身,看著舷窗外波濤洶湧的海面。
「前面就是獅城了。」
「讓兄弟們把龍旗升起來,把咱們的『神威·天罰』蓋布給揭了。」
「咱們要讓這些南洋的小國看看,什麼叫天朝氣象。」
獅城,馬六甲海峽的咽喉。
此時,正有幾艘掛著西班牙紅叉旗的戰艦,在這裡休整。
他們並不知道,一頭渾身冒著黑煙、滿載著鋼鐵與野心的巨獸,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想像的速度,向著這裡狂奔而來。
獅城,那片原本只被土著和零散海商視為落腳點的荒灘,此刻氣氛凝滯。
兩艘西班牙蓋倫帆船靜靜地錨泊在港口。
這些巨大的木質城堡,曾經是這片海域的主宰,船舷兩側那些探出的炮口,就是它們傲慢的資本。
「總督大人,那是……什麼東西?」
桅杆上的西班牙瞭望兵揉了揉眼睛,聲音里透著一絲顫抖。
遠方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團詭異的黑雲。
那雲不是風暴,而是貼著海面飛速移動。隨著黑雲靠近,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聲,穿透了海浪的拍擊。
沒有風,那黑雲下的船隻,卻像箭一樣劈開了波浪。
那是大明皇家海軍的「飛剪三號」。
流線型的細長船身,包裹著生鐵皮的撞角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而船體中央那個巨大的煙囪,正瘋狂地吞吐著濃煙。
蒸汽輪機的轟鳴,對於從未見過工業產物的西方人來說,就像是某種深海巨獸的咆哮。
「快!升帆!戰鬥序列!」
西班牙船長瘋狂地吼叫著。
但太遲了。
飛剪船根本不跟他們講什麼海戰陣型,它以一種近乎野蠻的速度,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直接斜刺里插進了港口的側翼。
船舷上,日月龍旗獵獵作響。
徐光年站在甲板上,並沒有穿厚重的甲板服,而是一身整潔的麒麟紋欽差官服。
「徐大人,這幫紅毛鬼想開火。」鄭芝龍的一名副將手扶刀柄,冷冷地看著岸邊的騷亂。
「他們敢嗎?」徐光年淡淡一笑。
與此同時,「飛剪三號」側舷的擋板緩緩升起,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那不是普通的火炮,而是加長了炮管、後裝式的「神威·天罰」改進型。
不用瞄準,只要稍微調整一下角度,第一發試射的炮彈就直接落在了那艘西班牙旗艦的船首附近。
「砰!」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雖然沒直接命中,但那種炸開的金屬破片划過空氣的聲音,讓原本囂張的西班牙兵立刻趴到了甲板上。
徐光年拿出一個鐵皮擴音喇叭,對著岸上喊話:
「大明皇家貿易公司,奉天子詔命,前來收地!」
「識相的,把旗子降了,把炮門關了。咱們還能坐下來談談生意。」
「不識相的,海里的魚已經餓了很久了。」
兩小時後,獅城土著首領的吊腳樓前。
西班牙指揮官胡安滿臉不忿,卻只能屈辱地站在一旁。
他的戰艦被對方那艘「妖船」死死地鎖定了。
徐光年也不廢話,直接攤開了一張地圖,指著獅城那片最核心的區域。
「這裡,還有這裡,我們要了。」
土著首領有些畏縮地看著這群穿著華麗綢緞、卻帶著毀天滅地武器的明朝人,「偉大的明朝大人,這裡……這裡可是有很多惡鬼之氣的。」
他說的是瘧疾。
獅城這鬼地方,雖然位置重要,但濕熱難當,蚊蟲多如牛毛。紅毛鬼和土著在這裡待久了,都會莫名其妙地發熱、打寒顫,然後虛弱地死去。
在西方人眼裡,這是魔鬼的詛咒。
在土著眼裡,這是山神的懲罰。
胡安在一旁冷笑,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明朝人,你們占了這裡也沒用。這裡是死神的領地,我們的勇士已經死了一半了。」
徐光年理都沒理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隨行的吳有性弟子。
「給他們展示一下。」
一名揹著醫藥箱的還俗小和尚走上前,面無表情地從箱子裡取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裝的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皇爺賜下的神藥,叫『青蒿精粉』。」
其實,這是崇禎在格物院實驗室里,親自指點宋應星用大鍋提純出來的青蒿素粗製品。雖然純度不高,但在大明這個時代,這就是神跡。
一名正躺在草蓆上打寒顫、眼看就快沒命的土著被抬了過來。
在胡安和首領懷疑的目光中,小和尚護士手法嫻熟地將粉末化進溫水,給那病人灌了下去。
僅僅過了一個下午。
原本面色蠟黃、全身痙攣的土著,竟然奇蹟般地退了燒,甚至能掙扎著坐起來喝碗稀飯。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土著首領的防線。
他直接跪在地上,親吻著大明瓷磚鋪成的地面,「神跡!這是神跡啊!」
胡安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為了治這病,已經把船上的放血醫生累得半死,結果只是加快了士兵的死亡。
「這種病,在我們大明,不過是小感冒。」徐光年收起地圖,語氣平淡,「只要你們願意在這裡給咱們大明幹活,這藥,大明管夠。」
收地,竟然就在這樣一種近乎降維打擊的氣氛中完成了。
當晚,大明第一所「南洋格物學院分校」就在獅城的廢墟上舉行了奠基儀式。
說是學校,其實更像是一座堅固的棱堡。
徐光年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昔日的流寇、現在的建設兵團成員瘋狂地傾倒著水泥。
「徐大人,這一招真絕了。」副將湊過來,低聲道,「這些土著現在看咱們的眼神,跟看親爹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