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天津衛碼頭。
第一支載著三千名重金招募的精銳水手、兩百名白衣護士、以及上百箱高純度酒精和奎寧藥水的船隊,在滿城的歡呼聲中,緩緩駛離了港口。
船頭旗杆上,那面代表著大明皇權的日月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領頭的飛剪船上,徐光年站在甲板,回頭看著逐漸縮小的陸地。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明黃色的綢緞捲軸。
剛才,他在無人處偷偷開啟了。
捲軸里沒有長篇大論的指令,只有一張簡陋的草圖,以及崇禎親筆寫下的四個大字。
那張圖,是獅城的要塞規劃,而那四個字,讓他這個搞了一輩子經濟的欽差,當場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服,則亡。」
崇禎給他的指令,從來都不是去做慈善的。
學校和醫院,是給聽話的人準備的。
而不聽話的人,等待他們的,將是那幾百尊已經裝上船的、足以撕碎海面的「神威·天罰」。
就在船隊消失在海平面的瞬間,大明腹地,一場關於糧食的革命也迎來了最終的收官。
番薯和土豆,在這個秋天,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豐收。
那是讓大明再無饑饉的底氣,也是支撐這場遠征最厚實的基石。
崇禎站在西山的田埂上,手裡抓著一顆沾滿泥土的番薯,用力抹了抹,看著那暗紅色的表皮,自言自語道:
「既然大家都想在桌子上玩,那朕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掀桌子的力氣。」
這時,一名錦衣衛飛馬而至,滾鞍下馬。
「皇爺!東海急報!」
「西班牙艦隊主力,已經繞過南非,出現在了蘇門答臘海域!」
崇禎沒抬頭,只是順手把番薯扔給了一旁的王承恩,「洗洗,今晚朕要吃烤番薯。」
「告訴鄭芝龍,客人們到了,別讓他們等太久。」
「咱們大明的禮數,得給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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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整個大明帝國,如同那台壓力爆表的「開山二號」,發出了一聲震動世界的長鳴。
還沒打,南洋的海水,似乎就已經開始燙手了。
西山皇家醫學院的操場上,氣氛有點詭異。
五百個光頭,穿著清一色的白布窄袖長衫,正齊刷刷地盯著眼前的一口口大鍋。
鍋里煮的不是稀飯,而是白花花的棉布條。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酒精的味道,怎的如此刺鼻?」一個年輕的小和尚吸了吸鼻子,被濃郁的酒精味嗆得直翻白眼。
「淨空,別廢話!」吳有性板著臉,在那一排大鍋中間走來走去,「皇爺說了,你們現在不是和尚,是護士!這酒精是用來殺那看不見的邪祟的。誰要是敢偷懶,這酒精就灌進誰肚子裡去!」
這群小和尚,原本是嵩山和武當山那些大寺大觀里的底層苦力。崇禎在嵩山那次「大派送」里,把這些四十歲以下的精壯勞力全給「解放」了。
本以為能回家分地種田,結果被皇帝一紙調令,全送到了西山來學「醫術」。
「吳大人,咱們練了一輩子功夫,這捏繡花針的活兒,實在是不利索啊。」一個小和尚苦著臉,手裡捏著一根用來縫合傷口的彎針,那粗大的手指不停地打顫。
吳有性冷笑一聲,「不利索?那你想去哪?去錦衣衛那學剝皮?還是去神機營那學填炮彈?」
幾個和尚頓時縮了縮脖子。
比起殺人,似乎還是這種「繡花」的活兒更安全點。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崇禎推行的醫療體系,在大明傳統的名醫看來,簡直就是「邪道」。
「吳愛卿,你來看看這個。」崇禎穿著一身便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醫學院的實驗室里。
他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簡圖。
吳有性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皇爺,這……這是要剖開肚子?」
「這不是剖開肚子,這是縫合。」崇禎指著簡圖上的器官,「海戰中,士兵最容易被炸碎的甲板碎木刺中。很多時候,碎片就在皮肉下面,你們要是只敷點金瘡藥,不出三天,人就得爛死。」
「朕要你們做的,是先把傷口割開,清創,消毒,然後用這特製的羊腸線,把肉合起來。」
吳有性聽得直擦冷汗。
哪怕他這種在瘟疫堆里滾出來的狠人,聽到這種在活人身上動刀子的法子,也覺得後背發涼。
「皇爺,這傷者若是疼得掙紮起來,這刀子可就……」
「朕想過了。」崇禎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格物院新弄出來的『醉仙散』。其實就是高純度的鴉片提純物,配合酒精。朕給它定了個標準,叫麻醉。」
「只要量用准了,哪怕你把他腿鋸了,他也能睡得跟死豬一樣。」
崇禎說得雲淡風輕,吳有性聽得魂飛魄散。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皇爺辦這個醫學院,根本不是為了治什麼頭疼腦熱,這是在給未來的血肉磨坊準備「修理工」。
而這些曾經修禪修道的和尚道士,因為有一定的武功底子,手穩,膽大,成了最合適的學徒。
「記住了。」崇禎看著那群滿頭大汗的小和尚,「你們以前救的是魂,現在救的是命。在南洋,一個活著計程車兵,比一尊大炮有用。」
就在西山醫學院如火如荼地進行「魔鬼訓練」時,京城的民生也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海貿的徹底放開,以及大明皇家商會的鐵腕管理,原本被江南商幫壟斷的絲綢、陶瓷價格在京城迎來了雪崩。
不僅是價格跌了,更重要的是,由於鐵路的通車,原本在京城貴得離譜的南方水果、海鮮,開始出現在尋常百姓的餐桌上。
「以前這荔枝,那是給貴人們吃的。現在倒好,十文錢一斤,管夠!」
一個挑夫在路邊的茶攤上,剝開一顆鮮嫩的荔枝,一臉的滿足。
他的身邊,擺著一張摺疊好的《大明日報》。
報紙的二版,不是什麼國家大事,而是幾個豆腐塊大小的GG:
「皇家格物院特製,不鏽鋼菜刀,鋒利持久,切肉如切紙,每把僅售五百文。」
「新天津衛預售房,交房即送大明銀元券五十兩,工薪階層首選。」
這種極具衝擊力的文風,是大明百姓以前聞所未聞的。
崇禎坐在西山的一個小亭子裡,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他的面前,站著負責《大明日報》的楊士聰。
「楊愛卿,最近報紙的銷量如何?」
楊士聰有些興奮地回道:「回皇爺,京城幾乎人手一份,連那些大字不識的苦力,都會湊在茶館裡聽人念。尤其是那個『致富小妙招』欄目,現在每天都有人去咱們報館投稿,想問問怎麼才能進格物院當學徒。」
崇禎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讓知識產生價值,讓技術帶來財富。
大明的百姓,不應該只知道在地里刨食。
「還有。」崇禎放下茶杯,「那個『皇家醫療保險』的宣傳,也要跟上。告訴百姓,每個月只要交十文錢,在皇家醫學院下屬的藥鋪看病,藥費全免。」
楊士聰一愣,「皇爺,這……這豈不是要虧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