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鋼鐵廠的秘密實驗場內，一個由鉚釘和鋼板拼接而成的猙獰鐵獸，正靜靜地趴窩著。
它沒有炮塔，只是在車體前方開了一個射擊孔，旁邊架著一挺原始的、需要手搖的轉輪機槍。
履帶閃爍著金屬的冷光，粗糙的焊接縫隙透露出一股狂野的工業氣息。
「皇爺，這……這就是您圖紙上的那個『開山三號』……」
畢懋康的鬍子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神情卻亢奮得如同一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您看，咱們用的是兩台並聯的『曙光二號』蒸汽機，動力……動力足得很！」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個滿身油污的工匠手忙腳亂地開始給鍋爐加壓。
濃重的黑煙從車體後方一根粗大的煙囪里噴涌而出，伴隨著刺耳的蒸汽嘶鳴和金屬摩擦聲，這頭鋼鐵巨獸顫抖著，緩緩向前挪動。
速度很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但當它碾過一堵半人高的磚牆時，那摧枯拉朽的畫面，讓一旁陪同的孫承宗和幾名新軍將領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磚石在履帶下被碾成粉末，彷佛根本不存在。
「這……這東西要是衝進敵陣……」一名將領喃喃自語，臉色發白。
孫承宗的眼神卻無比複雜，他盯著那鐵獸緩慢而堅定的步伐，彷佛看到了一支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
「畢愛卿，幹得不錯。」崇禎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繞著「開山三號」走了一圈，用手裡的枯枝敲了敲厚重的裝甲。
「砰、砰。」
沉悶的響聲，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只是，朕看它走得有點吃力。」崇禎一針見血。
畢懋康的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搓著手，「皇爺聖明。這鐵疙瘩自重就有二十噸，太沉了。而且……太耗煤了！跑上一個時辰，得燒掉半噸精煤，簡直是個無底洞。還有，這履帶磨損得厲害，走不了幾里地就得修。」
崇禎點了點頭，對這些問題似乎早有預料。
他看向那被碾碎的磚牆，又看了看「開山三號」身後泥地上留下的深深溝壑。
「它吃力，不是它的問題，是路的問題。」
崇禎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路的問題？
「你們想，如果它走在咱們新修的水泥路上，會不會省力很多？」
畢懋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對啊！路面堅硬平整，阻力就小了！能省一半的煤！」
「所以，不是這鐵疙瘩不好。」崇禎用枯枝指著遠方，「是咱們大明的路，配不上它。」
他轉過身，面對著孫承宗和一眾臣工。
「孫師傅，朕打算成立一個『大明皇家路政總局』。」
孫承宗心頭一跳，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朕要修路。」
崇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意志。
「不是那種小修小補的官道。朕要修的，是能讓這鐵疙瘩，從京城一路跑到南京，跑到廣州，跑到西安的『國道』！」
「所有國道，必須是三丈寬的水泥路，兩側要有標準排水溝，每五十里設一座皇家驛站。」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連畢懋康都懵了。
這得花多少錢？簡直不敢想！
「皇爺……」孫承宗嘴唇動了動，想勸，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崇禎看出了他的顧慮，淡淡一笑。
「錢的事，不用從國庫出。」
他看向畢懋康，「朕問你，這鐵疙瘩，除了打仗，還能幹什麼？」
畢懋康愣了愣，沉思片刻後，試探著回答：「可以……可以開荒？拉犁？」
「對！」崇禎讚許地點點頭，「它能開荒，能拉貨，能平整土地。它就是最強的『工程器械』。」
「朕要成立一支『皇家工程兵團』，裝備一百台……不，三百台簡化版的『開山號』。專門用來修路，開礦，興修水利。」
「至於修路的錢……」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看得王承恩心裡直發毛。
「朕打算把這些『國道』的經營權，承包出去。」
「讓皇家商會的那些商人們，來競標。」
「誰拿到了路權，誰就可以在沿途的驛站開設商鋪、旅店、錢莊。路修好了，車馬跑得快了，他們的生意自然就好了。」
「朕不收他們的過路費，但他們每年必須向路政總局，繳納一筆『道路維護金』。」
孫承宗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又是皇爺的陽謀！
把修路這個天大的開銷，直接轉嫁到了商人的頭上。還用未來的巨大利益，引誘他們心甘情願地掏錢。
如此一來，朝廷不僅不用花錢，還能憑空多出一個「路政總局」來掌控全國交通，並且每年都能收錢。
「皇爺高明！」孫承宗發自內心地躬身一拜。
崇禎卻擺了擺手，「先別急著夸。這事兒，還有個麻煩。」
他看向遠處，夕陽已經開始落下，將整個西山染成一片金色。
「商人們不是傻子，沒有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不會輕易掏出真金白銀。朕得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崇禎正思索著如何再給商人們加一把火，一個傳令的東廠番子匆匆跑了過來，神色古怪。
「皇爺，宋……宋應星大人急報！」
「說、說是山東那邊，出了點……出了點小亂子。」
「什麼亂子？」崇禎眉頭一皺，山東的工業基地可是他的心頭肉，不容有失。
那番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宋大人說，番薯和土豆吃得太飽，百姓們……百姓們鬧肚子了。」
「……？」
崇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他想過千百種可能發生的亂子，天災、人禍、叛亂……
卻唯獨沒想到，自己用來拯救萬民的超級作物，居然會因為太能填飽肚子，而引發了一場……全民消化不良？
干清宮。
暖閣內，氣氛有些詭異。
崇禎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盤剛出鍋的，金燦燦的……炸薯條。
宋應星和幾名太醫院的御醫，正一臉嚴肅地圍著這盤「罪魁禍首」，彷佛在研究什麼國家一級機密。
「皇爺，臣查驗過了。」太醫院院使躬身稟報，「此物無毒，只是……只是澱粉含量過高，尋常百姓腸胃羸弱，吃多了不易克化，故而才會引起腹脹、反酸等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