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拿起一根薯條，蘸了點番茄醬，塞進嘴裡。
「嘎吱。」
酥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里格外清晰。
「好吃啊。」崇禎嚼著薯條，含糊不清地說道，「這麼好的東西，他們怎麼就不會吃呢？」
宋應星在一旁苦著臉，「皇爺，百姓們哪見過這個。拿到手，要麼生啃，要麼整個扔鍋里煮，煮出來一鍋糊糊，能不鬧肚子嘛。」
「這是朕的疏忽。」崇禎嘆了口氣，把薯條咽了下去，「朕給了他們種子，卻沒給他們說明書。」
民生，民生。
吃飽飯只是第一步，怎麼吃好，吃得健康，也是民生大計。
「王承恩。」
「老奴在。」
「傳旨，把錢謙益給朕叫來。」
王承恩一愣，錢謙益？這位爺不是在翰林院編書，順便管著那幫和尚道士嗎？叫他來幹嘛？
很快，被當成「抹布」用了很久的錢謙益，誠惶誠恐地被帶到了干清宮。
他如今早已沒了當初的清流風骨，整個人被磨得圓滑無比，一見崇禎，納頭便拜。
「罪臣錢謙益，叩見皇上。」
「起來吧。」崇禎指了指桌上的那盤薯條，「認識這東西嗎？」
錢謙益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嘴上卻恭敬地說：「回皇爺，此乃番邦之物，土豆。」
「從今天起，它叫『金豆』。」崇禎說道，「朕要你，發揮你的生花妙筆，給朕寫一本書。」
「寫書？」錢謙益心中一喜，以為皇上終於要重用他的文采了。
「對，寫一本菜譜。」
「……菜……譜？」錢謙益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他一個堂堂的翰林院掌院學士，前東林領袖，去寫菜譜？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怎麼？你不願意？」崇禎的眼神掃了過來。
錢謙益瞬間一個激靈，連忙跪下，「罪臣不敢！罪臣……罪臣只是……不知這菜譜該如何下筆。」
「朕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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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拿起紙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皇家金豆土豆烹飪百法》。
「第一章，油炸之法。就寫朕剛才吃的這個，叫『炸金條』。做法：金豆去皮，切條，過水，瀝乾，入七成熱油鍋，炸至金黃酥脆撈出，撒上精鹽……」
「第二章，蒸煮之法。可做土豆泥，配上肉糜，乃是老幼皆宜之輔食……」
「第三章，燉煮之法。土豆燉牛腩，土豆燒雞塊……」
「第四章，烤制之法。整個番薯丟進炭火里，烤得外焦里嫩，香甜軟糯……」
崇禎一邊說，錢謙益一邊手抖著記錄。
他聽著那些聞所未聞的菜名和做法，整個人都傻了。
這位皇上……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朕給你三天時間，把這本書給朕潤色好，要寫得天花亂墜，讓天下人都覺得，不這麼吃就是暴殄天物！」
「然後，交由《大明日報》印刷總局，給朕印一百萬冊！隨著下一批番薯和土豆的種苗，一起發往全國各地！」
崇禎把筆一丟，「朕的子民，吃飯，都得按朕的規矩來！」
錢謙益拿著那張寫滿「炸金條」、「土豆泥」的聖旨，渾渾噩噩地退了出去。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碾碎了。
看著錢謙益失魂落魄的背影，崇禎卻沒什麼感覺。
一個工具人而已，就該用在刀刃上。
解決完「吃飯」的問題，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張巨大的全國地圖。
路要修，但商人們的錢還沒到位。
崇禎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了幾個富庶的省份。
「王承恩，你說，是絲綢好賣，還是茶葉好賣？」
王承恩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回皇爺，都……都好賣。」
「那如果，朕能讓他們織出比蘇繡還精美十倍的絲綢，產出比武夷山大紅袍還香醇的茶葉，你說，那些商人會不會瘋？」
王承恩心頭一顫，他知道，皇爺又要開始「變戲法」了。
「傳旨給宋應星和徐光年。」
「讓宋應星把咱們那台『皇家一號』提花機，以及配套的蒸汽傳動裝置，簡化一下，做成『民用版』。然後，透過皇家銀行，向所有評級在『三級』以上的絲綢商戶，提供『技術升級專項貸款』！」
「告訴他們，想不想讓你家的織布機，一天織出過去十天的布？想不想讓你們的絲綢，直接賣到紅毛夷的皇宮裡去？」
「想，就拿錢來換，拿你們手裡的股份來換！」
「至於茶葉……」崇禎的笑容變得有些高深莫測，「讓徐光年告訴南洋的沈二爺，朕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讓他把沈家在南洋控制的那些香料，給朕想辦法，嫁接到茶樹上。」
嫁接？
把香料嫁接到茶樹上？
這……這聞所未聞！
就在王承恩腦子一片混亂的時候，門外再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戶部的一名官員，他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臉上帶著驚恐和狂喜交織的表情。
「皇……皇爺！大喜……不，是大事！」
「說。」
「全國……全國人口普查的初步結果出來了！」
那名官員顫抖著將卷宗呈上，「自我朝推行新政，廣發糧食，興修水利，建立防疫司以來……各地……各地新生兒的數量，激增了……激增了近三成！」
「短短一年，我大明……怕是多出了近千萬嗷嗷待哺的嬰孩！」
崇禎接過卷宗，看著上面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非但沒有喜悅，眉頭反而緊緊鎖了起來。
人是國之根本。
但太多吃白飯的嘴，如果不能轉化成生產力，那就會成為壓垮一個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教育……」崇禎緩緩吐出兩個字。
他意識到，一場比修路、比工業化更深遠、更艱難的變革，已經迫在眉睫。
他要為大明這頭甦醒的巨獸，注入一個全新的靈魂！
「一年，新增近千萬人口？」
西山行宮的會議室內，暖氣燒得很足，但徐光年、孫承宗等一眾核心臣子的後背，卻竄起一股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