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數字太恐怖了。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幾年裡，大明對糧食、住房、衣物的需求將呈爆炸式增長。
更可怕的是，十幾年後，這近千萬的新增人口將步入成年。如果他們沒有工作，沒有土地，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那他們就不是大明的未來，而是一顆顆隨時會引爆的炸藥。
「皇爺，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繼續開墾荒地，擴大番薯、土豆的種植面積，以確保糧食供應。」徐光年率先開口，他是實幹派，首先想到的就是吃飯問題。
孫承宗則憂心忡忡地補充道：「還需加固各地城防，擴充衛戍部隊，以防流民再起。」
崇禎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等他們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都對，但都只看到了眼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大字。
【教育】
「糧食，朕有。工作，朕的工廠、鐵路、礦山，能提供無數。但朕缺的，是人。」
「是識字、會算術、懂紀律、忠於大明、忠於朕的，人！」
「而不是一群只知道埋頭種地，或者揭竿而論斤賣命的莽夫！」
崇禎的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朕要辦學！」
「不是辦一所、兩所給天才們上的格物書院。」
「朕要在全國，每一個縣，每一個鎮，都給朕建起一所『皇家西山小學』！」
「朕要建一萬所！」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一萬所？
這是何等瘋狂的計劃！
「皇爺，這……這錢從哪來？師資又從何而來？」徐光年瞠目結舌。
「錢，朕來想辦法。」崇禎的目光掃過眾人，「朕問你們，如今大明，什麼人最多？」
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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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被朕從寺廟裡趕出來，還了俗的和尚道士！」
「是那些科舉無望，在鄉間無所事事的窮酸秀才！」
「是那些在工廠里掃了幾年盲，認識幾百個字的工匠！」
「這些人，單個來看，或許不堪大用。但把他們集中起來，進行短期培訓，讓他們去教六歲的孩子識字、算術，夠不夠？」
崇禎的聲音擲地有聲。
「朕要成立『大明皇家師範學堂』，朕親自擔任第一任校長！」
「所有被選中的人，必須先入學三個月。學什麼？不學四書五經，就學三樣：簡體字、阿拉伯數字、以及朕親自編寫的《大明公民思想品德課》！」
「畢業之後，授予『皇家教習』之職，享受等同於九品官的待遇，由皇家銀行直接發放薪俸！」
「朕要讓天下的讀書人都知道，教書育人，不再是清苦的行當，而是一條能吃飽飯、能受人尊敬的光明大道！」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徐光年等人已經徹底被崇禎的宏大構想給震懾住了。
用還俗的僧道和落魄秀才當老師，用高待遇和政治地位吸引人才，用標準化的短期培訓快速複製師資……
這一環扣一環，簡直是天馬行空，卻又偏偏具備著極強的可行性！
「可是……皇爺，就算老師的問題解決了，建一萬所小學的錢……」徐光年還是繞不開這個核心問題。
「朕剛才不是說了嗎？朕有辦法。」
崇禎笑了笑，那笑容讓徐光年覺得，肯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朕打算，發行一種新的債券。」
「不叫戰爭債券，也不叫鐵路債券。」
崇禎一字一頓地說道：「叫『大明學區房建設債券』。」
學區房？
這是什麼東西？
「朕將下旨，凡是『皇家西山小學』建立的地方，周圍三里，劃為『學區』。所有大明子民，無論戶籍，只要在學區內擁有房產，其子女便可優先、免費入學！」
「同時，朕會下令稅務總局和皇家銀行，對學區內的商業活動，給予三年的免稅和低息貸款扶持。」
「你們說，這『學區房』，會不會漲價？那些商人們，會不會擠破了頭來買朕的債券，換取在學區里蓋房子的資格？」
徐光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皇上這已經不是陽謀了。
這是在創造需求，定義價值！
他憑空用「教育」這個概念，賦予了一塊土地無與倫比的價值，然後用這個價值，去收割全天下商人的財富，再用這些財富，去反哺教育本身！
這個迴圈一旦形成，大明的教育體系，將擁有源源不斷的造血能力！
「高！實在是高！」徐光年五體投地。
就在崇禎準備敲定這個計劃的細節時，一名錦衣衛指揮僉事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盒子。
「啟稟皇上，南洋八百里加急！鄭提督密奏！」
崇禎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一份電報譯稿和幾張照片。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南洋海盜猖獗，其組織嚴密，裝備精良，不似尋常匪寇。他們在海上瘋狂襲擊我朝商船，但只搶東西，不傷人命。尤其專搶格物院出品的新式織機、農具等工業成品。
而那幾張照片，則是在一艘被繳獲的海盜船上發現的。
照片上，是幾個穿著大明服飾，卻留著金錢鼠尾的……漢人！
他們正與幾個穿著東瀛武士服的人，在一張桌子旁喝酒。
桌子上，赫然擺放著一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民用版」提花機。
崇禎的瞳孔猛地一縮。
建奴！
他們竟然已經把手伸到了南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業間諜了，這是在挖大明的根！
崇禎將那幾張照片狠狠地拍在桌上。
「看來，有人比朕還著急。」
「傳朕旨意，召魏忠賢、茅元儀、畢懋康，立刻來西山見朕！」
「朕的工業革命，看來需要一點炮火來開路了！」
夜，西山，軍事指揮所。
這裡已經成了大明的心臟，電燈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牆上掛著巨大的世界地圖和各種軍械的設計圖。
魏忠賢、茅元儀、畢懋康三人站在崇禎面前，神色肅然。
桌子上，就擺著那幾張從南洋傳回來的照片。
「都看到了？」崇禎的聲音很平靜。
「看到了。」魏忠賢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皇爺，是老奴的疏忽，沒想到建奴的狗腿子，居然敢跑到南洋去撒野。請皇爺給老奴一道旨意，老奴親自帶隊，去把這些雜碎的皮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