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康招了。
在魏忠賢那能讓石頭開口的酷刑和崇禎誅心的言語攻勢下，他吐出了一個長長的名單。
名單上，不僅有潛伏在京城和天津衛的西洋間諜，甚至還有幾個被收買的格物院匠人和地方小吏。
崇禎看著名單，臉色愈發陰沉。
他意識到，敵人已經滲透到了他新政的各個角落。這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軍事戰爭，而是一場關乎國本存亡的混合戰爭！
「皇爺，是否要奴才帶人，將名單上的人全部拿下？」魏忠賢在一旁請示，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抓，當然要抓。」崇禎將名單遞還給魏忠賢，「但不能這麼抓。」
「哦？」魏忠賢有些不解。
「這麼一個個抓起來，殺了，固然簡單。但治標不治本，抓了一個，還會有第二個。」崇禎緩緩站起身，走到暖閣的沙盤前。
沙盤上，新天津衛「未來城」的雛形已經顯現，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著一棟棟即將竣工的居民樓。
「敵人真正的目標，不是幾個匠人，幾張圖紙。而是他們。」崇禎的手，拂過那些代表著數十萬工人的紅點。
「他們想讓朕的新政，毀於一旦。想讓這些剛剛看到希望的百姓，重新陷入混亂和恐慌。」
「既然如此，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銅牆鐵壁！」
崇禎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魏忠賢從未見過的光芒。
「魏忠賢，你去辦三件事。」
「第一，將趙康的罪行，以及神聖同盟的瘟疫陰謀，印成傳單，發遍京城和天津衛的每一個角落。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敵人有多麼惡毒，漢奸有多麼可恨！」
「第二，以皇家內帑出資，在《大明日報》上設立『衛國舉報獎』。凡是舉報間諜、漢奸，經查證屬實者，賞銀百兩！若能提供線索，破獲大案，賞銀千兩，甚至可以授予官職，賜予『衛國公民』的榮譽稱號！」
「第三，傳朕旨意給李岩和徐光年，讓他們在天津衛和新家園社群，立刻成立『民兵聯防隊』和『鄰里糾察處』。十戶為一甲，百戶為一保，互相監督，互相保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可疑情況，立刻上報！」
魏忠賢聽得目瞪口呆。
皇爺這是……要把抓特務這件差事，交給天下的老百姓去做？
這自古以來，聞所未聞啊！
「皇爺，這……能行嗎？」魏忠賢小心翼翼地問，「百姓愚昧，若被人利用，胡亂攀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愚昧？」崇禎笑了，「那是以前。現在，他們的房子、工作、子女的學堂、生病能報銷的醫館，都是誰給的？」
「他們比誰都清楚，誰想砸了他們的飯碗，誰就是他們的死敵！」
「朕就是要發動一場人民的戰爭！」崇禎的聲音鏗鏘有力，「朕要讓那些潛伏在陰溝里的老鼠，無處遁形！讓他們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朕要讓敵人知道，我大明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億萬雙眼睛在盯著他們！我大明的每一個子民，都是朕最忠誠的衛士！」
魏忠賢被崇禎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心中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他猛地跪下，重重叩首：「皇爺聖明！奴才這就去辦！」
……
一場史無前例的「抓特務」運動，以雷霆萬鈞之勢，在京津地區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大明日報》的特刊，像雪花一樣灑滿了大街小巷。
趙康那張被畫得醜陋無比的臉，和紅毛夷遞給他金幣的插畫，被貼在了每一個工廠、社群、茶館的門口。
「狗漢奸！為了五千兩銀子，就要害死我們幾十萬人！」
「天殺的紅毛夷！竟然想用瘟疫來害我們！」
「打死這幫龜孫！」
百姓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
之前，戰爭離他們很遙遠。
但現在，當他們知道敵人惡毒的陰謀，就發生自己身邊時，那種切身的恐懼和憤怒，是前所未有的。
緊接著，「衛國舉報獎」的訊息，更是像一針雞血，打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賞銀百兩！
那可是一家人好幾年的嚼用！
賞銀千兩，還能當官！
這一下，整個京城和天津衛都沸騰了。
茶館裡，說書先生口沫橫飛地講述著趙康賣國的故事。
工廠的休息時間，工人們三五成群，討論著誰看起來最像特務。
就連街邊的大媽們，看著誰多買了幾斤白面，都要多盤問幾句。
「民兵聯防隊」和「鄰里糾察處」也迅速成立起來。
那些剛剛從流寇轉為建設兵團的漢子們，如今戴上了紅袖章，一個個昂首挺胸，巡邏在社群的每一個角落，感覺自己的人生價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
起初，官府收到的，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
但很快，真正有價值的線索開始源源不斷地湧現。
「報告官爺！俺們院裡新搬來一個租戶，說是南邊來的布商，可俺瞅著他細皮嫩肉，手上一個繭子都沒有，說話口音也怪怪的！」
「報告！俺在碼頭扛活，發現一艘荷蘭人的商船，卸下來的箱子不對勁，比平時的貨重得多，還散發著一股怪味！」
「報告！聚寶盆賭場的荷官，最近出手闊綽，還總打聽西山動力廠的事！」
東廠和錦衣衛的衙門，一時間門庭若市。
原本需要他們費盡心機去查探的情報，現在像潮水一樣主動送上門來。
那些潛伏的間諜和被收買的內應，瞬間感到了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他們發現，自己身邊，無論是鄰居、同事，還是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販，都可能是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們不敢再說錯一句話，不敢再做錯一件事。
整張潛伏網路，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面前，幾乎陷入了癱瘓。
就在這場全民抓特務的運動進行到第五天的時候，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從天津衛傳來。
一名負責清理荷蘭商船的碼頭工人，在舉報那批散發著怪味的箱子後，自己也出現了高燒、寒戰的症狀。
緊接著，與他有過接觸的幾名工友，也相繼病倒。
吳有性率領的醫療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透過顯微鏡，在病人的血液中，發現了那種熟悉的、猙獰的桿菌。
瘟疫！
敵人的生物戰，還是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