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鐵鏈拖地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響,顯得格外刺耳。
趙康被兩名番子架著,拖進了一間刑室。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格物院天之驕子的風采。一身囚服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臉上更是沒有一塊好肉。
但他的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
「砰!」
他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濺起一圈污水。
「趙大人,咱們又見面了。」
魏忠賢坐在刑室中央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趙康。
「這三天,招待得還周到吧?」
趙康咳出兩口血水,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魏忠賢:「要殺就殺,何必廢話。」
「殺你?太便宜你了。」魏忠賢搖了搖頭,放下參湯,「皇爺說了,讓你這種人輕易死了,太浪費。」
他拍了拍手。
一名番子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放著幾樣東西:一張繪製精巧的圖紙,一個黃銅打造的圓筒,還有幾塊黑色的石頭。
「這些東西,你可認得?」魏忠賢問道。
趙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當然認得!
圖紙,是「開山號」蒸汽機核心的微縮版。
圓筒,是當時最先進的「千里鏡」的鏡筒。
而那幾塊黑色的石頭,則是用來提純高強度鋼材的,錳礦石!
這些,都是他親手交給那個叫「約翰」的紅毛夷的東西!
「看來是認得了。」魏忠賢滿意地點了點頭,「咱家的人,順藤摸瓜,在天津衛的碼頭,把你的那位『朋友』也請了回來。從他船上,搜出了不少好東西。」
「他很合作,把什麼都招了。」
「他說,你們的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竊取我大明的核心技術,幫神聖同盟打造鐵甲艦,在海上拖住我大明主力。」
「第二步,收買像你這樣的敗類,在後方散播謠言,煽動民變,動搖我大明國本。」
「至於第三步……」魏忠賢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他說,他帶來了一份『禮物』,準備送給天津衛『未來城』里的幾十萬工人。」
趙康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你……你們……」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魏忠賢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是瘟疫。經過特殊培養的鼠疫桿菌。」
「一旦擴散,整個天津衛,乃至整個京畿之地,都將化為人間煉獄。」
趙康的眼睛瞬間瞪大,血絲迅速布滿眼球,臉上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答應過我,只求財,不害人性命!」他嘶吼道。
「你居然會相信紅毛夷的承諾?」魏忠賢像看一個白痴一樣看著他,「趙康啊趙康,你枉為格物院的狀元,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你以為你是在和他們做交易?在他們眼裡,你不過是一條可以隨時丟棄的狗!」
「不!!」趙康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掙扎著,鐵鏈發出刺耳的響聲,「我是為了救國!是朱由檢這個暴君,他倒行逆施,毀我聖賢之道,亂我中華根基!我這麼做,是為了天下蒼生!」
「好一個為天下蒼生!」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刑室門口傳來。
趙康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只見崇禎身穿一襲黑色龍袍,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趙康的心臟上。
「朕倒想聽聽,你所謂的『聖賢之道』,是什麼?」崇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讓百姓餓著肚子去讀四書五經,還是讓將士們拿著生鏽的刀槍去抵禦外敵的堅船利炮?」
「是你眼中,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男盜女娼、魚肉鄉里計程車紳大儒?」
「還是那些侵占良田,富可敵國,卻一文稅都不交的所謂『方外之人』?」
崇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劍,狠狠地刺入趙康的心臟。
「朕開格物,是為了讓百姓吃飽穿暖;朕辦工廠,是為了讓大明有利器強兵;朕修鐵路,是為了讓天下貨暢其流!」
「朕砸了你們這些讀書人自私自利的鐵飯碗,斷了你們壟斷知識的根,所以,朕就是暴君?」
「你!」趙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出賣的,不是朕,是你腳下這片土地,是生你養你的千萬同胞!」崇禎的聲音陡然轉厲,「你真以為,朕拿你的那些小動作沒辦法嗎?」
崇禎對著門外揮了揮手。
王承恩捧著一疊厚厚的報紙走了進來。
那是最新一期的《大明日報》特刊。
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血色大字寫著——《國賊趙康通敵賣國始末》!
報紙上,詳細披露了趙康如何竊取技術,如何與紅毛夷勾結,甚至連那五千兩的匯票,和約翰的供詞,都一字不差地印了上去。
最下方,還有一張用炭筆畫的插圖。
畫中,一個面目猙獰的紅毛夷,正將一袋金幣遞給一個跪在地上、長得和趙康一模一樣的人。而他們的腳下,是無數在瘟疫中掙扎哭嚎的大明百姓。
「朕,已經把你,永遠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崇禎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漢奸』的代名詞。你的家人,你的祖宗,都會因為你,而蒙羞萬年!」
「你不是最在乎青史留名嗎?朕就給你留一個遺臭萬年的『美名』!」
「噗——」
趙康死死地盯著那張報紙,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過去。
殺人,還要誅心!
崇禎看著昏死的趙康,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轉頭對魏忠賢說道:「把他弄醒,朕還有用。」
「遵旨。」
一桶冰冷的鹽水潑下,趙康悠悠轉醒。
崇禎蹲下身,看著他失焦的瞳孔,緩緩開口。
「朕知道,約翰不是唯一一個和你接觸的人。把你知道的所有名單,都說出來。」
「朕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並且,饒你家人不死。」
「否則……」崇禎湊到他耳邊,「朕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的父母妻兒,在你面前,被一寸寸地凌遲。」
趙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