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還能吊著一千斤的炸藥,飛到敵人的城牆上,或者戰艦的頭頂上,再把它扔下去。」
「你覺得,這天下,還有我們攻不破的城,還有我們鑿不沉的船嗎?」
孫承宗渾身一震,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那個在空中飄浮的「天燈」,眼神瞬間變了。
那哪裡是什麼祥和的燈籠。
分明是一尊懸在敵人頭頂的,催命閻羅!
「天燈」計劃的成功,讓整個西山大營都沉浸在一種隱秘的興奮之中。
雖然這個專案依舊是最高機密,但那種「我們正在創造歷史」的自豪感,卻在參與者之間悄然傳遞。
崇禎並沒有被初期的成功沖昏頭腦。他很清楚,從一個能飛起來的「大孔明燈」,到能用於實戰的空投武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給宋應星和畢懋康下達了新的指令:
第一,研究如何控制「天燈」的飛行方向。不能只靠風,必須要有一定的主動操控能力。哪怕只是用幾個小型的「風帆」來借力,也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第二,研發專用的「空投炸彈」。這東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重,但威力必須足夠。而且,引信必須可靠,要能保證在落地後爆炸,而不是在空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培養第一批「飛行員」。這些人必須膽大心細,身體強健,而且絕對忠誠。崇禎直接下令,從神機營和格物書院的畢業生中,挑選最優秀的人才,組建大明第一支「空軍」的雛形——天燈營。
就在大明這邊緊鑼密鼓地「上天」時,潛伏在暗處的敵人,也沒有閒著。
「皇爺,有魚兒上鉤了。」
干清宮裡,魏忠賢躬著身子,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哦?說來聽聽。」崇禎正在批閱奏摺,頭也沒抬。
「自從您下令,讓西山那邊故意弄出一個『吞金獸』計劃,還把那些畫得亂七八糟的圖紙,『不小心』遺失了幾張之後,咱們布在西郊的暗哨,就發現有好幾撥人在鬼鬼祟祟地打探訊息。」
所謂的「吞金獸」計劃,正是崇禎授意的反間諜行動。
他讓畢懋康隨便畫了幾張圖紙,上面是一個造型極其誇張,看上去威猛無比,但實際上完全違背了物理學原理的所謂「陸地巡洋艦」。這東西有十幾層樓高,裝著上百門大炮,用一百台蒸汽機驅動,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靶子和鋼鐵墳墓。
崇禎的目的,就是用這個假專案,來吸引敵方間諜的注意力,同時掩護真正核心的「天燈」計劃。
「抓到人了?」崇禎問。
「抓到一個。」魏忠賢回道,「是個生面孔,嘴很硬,上什麼刑都不招。不過,咱們在他身上,發現了一塊不起眼的腰牌,上面刻著一個『奴』字。」
崇禎停下了筆。
「建奴的探子?」
「八九不離十。」魏忠賢點頭,「這幫建奴,在遼東吃了大虧,現在學聰明瞭,也知道派人來偷咱們的技術了。」
「有意思。」崇禎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皇太極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他以為,偷幾張圖紙,就能造出跟朕一樣的利器了?」
「那皇爺,這個探子,怎麼處置?」魏忠賢請示道。
「殺了他,太便宜了。」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也太浪費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遼東的方向。
「朕聽說,皇太極最近正在瀋陽大興土木,也在學著咱們搞什麼工廠,煉什麼鋼鐵?」
「回皇爺,確有其事。范文程那個狗漢奸給他出的主意,還從朝鮮和咱們大明這邊,騙了不少工匠過去。」
「很好。」崇禎笑了,「他不是想要圖紙嗎?那就給他。」
魏忠賢愣了一下:「皇爺,您的意思是……」
「把那個探子,放了。」崇禎的笑容,讓魏忠賢都感到一絲寒意,「不僅要放,還要讓他『成功』地偷到他想要的東西。」
「去,把『吞金獸』的全套圖紙,畫得再精美一點,資料再詳實一點,尤其是那些關鍵的錯誤資料,一定要做得像真的一樣。然後,安排一場戲,讓那個探子『歷盡千辛萬苦』,把這份『絕密圖紙』,帶回瀋陽,交到皇太極的手上。」
魏忠賢瞬間明白了崇禎的意圖。
這招,太毒了!
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
皇太極要是真信了這圖紙,傾盡國力去造那個華而不實的「吞金獸」,那後果……
魏忠賢光是想想,都替皇太極感到一陣悲哀。
那將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等他發現自己造出來的是一堆廢鐵時,恐怕國庫都空了,民怨也沸騰了。
而那個時候,大明真正的殺手鐧,恐怕早就已經磨得鋒利無比了。
「奴才明白了!」魏忠賢領會了精神,興奮地說道,「奴才這就去安排,保證把這齣戲,給皇爺演得漂漂亮亮的!」
「嗯。」崇禎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順便,透過咱們在江南的渠道,『幫』他們一把,高價賣給他們一些我們淘汰下來的劣質鋼材和舊機器。就說是從紅毛夷那裡繳獲來的,便宜賣給他們,支援他們對抗『神聖同盟』。」
「噗……」
王承恩在一旁,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皇爺這不光是要在技術上坑死建奴,還要在經濟上,再狠狠地宰他們一刀啊!
又出錢,又出力,最後造出一堆垃圾。
這簡直就是把皇太極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去辦吧。」崇禎揮了揮手。
「喳!」
魏忠賢興高采烈地退了出去,準備去導演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場大戲。
干清宮裡,又恢復了安靜。
崇禎重新坐回龍椅,看著桌上來自全國各地的奏報。
新天津衛的建設如火如荼,第一批「新家園」的樓房已經封頂。
江南的稅收改革,在劉宗周和鄭芝龍的一文一武配合下,也已經步入正軌,源源不斷的稅款透過皇家銀行,匯入國庫。
皇家師範學堂的第一批畢業生,即將奔赴全國各地,將格物與新學的種子,撒向這片古老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