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命令，就是天。
儘管宋應星和畢懋康覺得這事兒比登天還難，但掉腦袋的風險實實在在地懸在頭頂，兩人只能硬著頭皮，領了這道堪稱瘋狂的聖旨。
整個西山工業園，瞬間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一個代號為「天燈」的絕密計劃，正式啟動。
所有參與專案的工匠和學者，都被集中在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山谷中，與外界徹底隔絕。
格物院裡最頂尖的學者，開始夜以繼日地研究空氣動力、熱力學和材料學。雖然他們沒有這些名詞，但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著「氣」的流動，「火」的升騰，以及各種材料的特性。
最好的絲綢、最堅韌的麻布、最輕的竹子，源源不斷地被送進山谷。
崇禎沒有天天盯著他們，他知道，科研這東西，逼得太緊反而會出事。他給了方向，給了資源，剩下的，就要靠這些大明最聰明的大腦自己去碰撞火花了。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另一件同樣重要的事情上——擴軍和備戰。
南洋的戰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裡。
飛剪船雖然快，但面對真正的蒸汽鐵甲艦，還是太脆弱了。
「鎮海號」的建造必須提速，而且，不能只有一艘！
崇禎直接下令，在天津、上海、廣州三地的造船廠，同時上馬三個新的船塢，專門用來建造「鎮海號」級別的海上堡壘。
為此，皇家銀行再次發行了五千萬兩的「衛國戰爭特別債券」，依舊被瘋狂的商人和百姓一搶而空。
有了錢，有了人，大明的戰爭機器開始全力運轉。
而在秘密的山谷里，「天燈」計劃的進展卻並不順利。
第一個模型，用的是最好的蘇杭絲綢，縫製成一個直徑三丈的巨大球體。
結果，點火之後，火焰稍微大了一點，還沒等升空，昂貴的絲綢就被燒成了一片灰燼。
第二次，他們換了防火效能更好的塗油麻布。
這次倒是沒燒著，可那玩意兒太重了，下面的火焰燒得再旺，也只能讓它在地上微微顫動，根本飛不起來。
第三次，第四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耗費了海量的物資和金錢。
山谷里，氣氛越來越壓抑。所有人都愁眉苦臉，畢懋康更是急得上火，嘴上起了好幾個大燎泡。
「不行啊，老宋！」畢懋康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著自己的大腿，「這玩意兒，根本就不可能飛起來！皇上這是在為難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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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星的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但他沒有放棄。
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竹條和一塊破布，反覆地計算著什麼。
「不對，我們的思路錯了。」他喃喃自語，「我們總想著把球體做得更大，更結實，但這樣一來，重量也上去了。升力，也就是火產生的熱氣，和重力，也就是這東西本身的重量，必須要達到一個平衡……」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崇禎來了。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一個人悄悄走進了山谷。
看著滿地的狼藉，和眾人沮喪的臉，他沒有發火。
「遇到麻煩了？」他走到宋應星身邊，問道。
「皇爺……」宋應星看到崇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將自己的困惑說了出來。
崇禎聽完，拿起地上的竹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你們看，火焰加熱空氣，熱空氣的密度比冷空氣小，所以會上升，產生浮力。這個道理，你們都懂。」
「而你們要做的，就是用一個罩子，把這些熱空氣裝起來。罩子本身有重量，會往下拉。當浮力大於重力的時候，它不就飛起來了嗎？」
「這個道理我們懂，可是……」畢懋康苦著臉，「我們找不到合適的材料，要麼太重，要麼不結實，要麼不耐火。」
「誰說罩子一定要用布來做？」崇禎反問。
「不用布？」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紙，行不行？」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用最薄、最堅韌的桑皮紙，外面刷上防火的桐油。再用更細、更有韌性的竹篾來做骨架，把球體的結構，從內支撐改成外支撐，這樣是不是能省掉很多重量？」
崇禎的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宋應星和畢懋康眼前一亮。
對啊！
他們怎麼就鑽進了牛角尖，非要用布料呢！
紙！大明最不缺的就是紙！
「臣……明白了！」宋應星激動地一拍大腿，「皇爺聖明！臣這就去試！」
思路一旦開啟，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新的方案立刻被制定出來。
工匠們用柔韌的竹篾，編織成一個巨大的、中空的球形骨架，直徑達到了驚人的十丈。
然後，將數千張刷了桐油的桑皮紙，小心翼翼地糊在骨架外面，介面處用特製的膠水粘合。
下方的吊籃，也用更輕的藤條代替了木頭。
一切準備就緒。
半個月後，又一次試驗在山谷中進行。
當巨大的燃料盤被點燃，灼熱的氣流灌入那巨大的紙球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天燈」，先是晃了晃，然後，在無數人緊張的注視下，緩緩地、堅定地，離開了地面！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整個山谷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畢懋康激動得老淚縱橫，宋應星更是抱著身邊的一個工匠，又蹦又跳，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大學士的沉穩。
「天燈」越升越高，下面系著的十幾根粗大的繩索被繃得筆直。
它成功了！
它真的飛起來了！
崇禎站在山坡上，用千里鏡看著那個在空中微微搖晃的龐然大物，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雖然這東西還很簡陋，很脆弱，但在戰略上，它已經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皇爺，此物……當真乃神跡啊！」孫承宗站在崇禎身邊，由衷地感嘆道。他已經能想像到，當這東西出現在戰場上空時，會對敵人造成多麼巨大的心理衝擊。
「神跡？」崇禎放下千里鏡，搖了搖頭。
「不，這不是神跡，這是格物。」
他的視線，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孫愛卿，如果朕告訴你，這東西，不僅能帶人上去偵察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