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營,最高階別的軍事會議室。
牆上,掛著那副剛剛從地下實驗室里拓印出來的巨大世界地圖。
宋應星、畢懋康、徐光年、孫承宗,大明朝如今在格物、工業、財政和軍事上最有權勢的四個人,全都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西郊莊園的事情,已經在高層傳開。所有人都被那幫傳教士的狠毒與野心所震驚,更對大明核心技術的外泄感到後怕和憤怒。
崇禎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都說說吧,」他打破了沉默,「看了這張圖,有什麼想法?」
孫承宗率先開口,他一生戎馬,對危險的嗅覺最為敏銳。
「皇爺,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加強海防,肅清內奸。神聖同盟狼子野心,其志不小,我大明雖有遼東大捷,但海疆遼闊,防不勝防。」
徐光年緊跟著說道:「孫督師所言極是。除此之外,財政上也要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西夷此番聯合,規模空前,必然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國庫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畢懋康和宋應星對視一眼,臉上滿是愧色。
「皇爺,臣等有罪!」畢懋康站起身,「格物院未能守住機密,請皇爺降罪!」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崇禎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吃一塹,長一智。這次的事情,給所有人都上了一課。朕要你們記住,技術,是國之利刃,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我們能用它劈開一條路,敵人也能用它來割斷我們的喉嚨。」
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朕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聽你們怎麼防守,怎麼省錢。」
「朕要問的是,怎麼打過去!」
崇禎的手,猛地拍在地圖上歐羅巴的位置。
「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這句話,不能只是一句空話!」
「可是皇爺……」孫承宗面露難色,「我大明水師雖經擴建,飛剪船與蒸汽戰艦亦是犀利,但遠征萬里,補給線太長,風險……」
「所以,朕需要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崇禎打斷了他。
他走到牆邊,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塊空白的木板上,開始畫了起來。
所有人都好奇地湊了過去。
只見崇禎的筆下,先是出現了一艘巨大無比的船。
這艘船的造型很奇特,甲板異常寬闊平坦,完全不像任何現有的戰艦。
「這是『鎮海號』的升級版,」崇禎一邊畫一邊解釋,「朕要它的甲板,像西山大營的校場一樣平。上面,不要任何火炮,不要任何多餘的建築。」
眾人面面相覷,一艘不要火炮的戰艦?那還能叫戰艦嗎?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崇禎又在那平坦的甲板上畫了一些更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像一個巨大的燈籠,下面吊著一個籃子。
「皇爺,這……這是孔明燈?」宋應星忍不住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崇禎點點頭,「但朕要的,不是只能飛上去看看風景的燈籠。朕要它能載人,能載著炸藥,從天上,飛到敵人的船頂上!」
「什麼?!」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載人飛天?
還要從天上扔炸藥?
這不是神話故事裡才有的情節嗎?
「皇爺,這……這萬萬不可啊!」畢懋康急道,「自古以來,人只能在地上走,船只能在水上行,豈有飛天之理?這……這是違背天理的!」
「天理?」崇禎冷笑一聲,「畢愛卿,你告訴朕,什麼是天理?蒸汽機剛出來的時候,你們說它是妖物。火車剛跑起來的時候,你們說它是地龍翻身。現在,朕不過是想讓一個大點的孔明燈飛起來,怎麼又成了違背天理?」
「格物院的宗旨是什麼?格物致知!就是要弄明白這天地萬物的道理!空氣也是物,火焰也是物,為什麼它們結合在一起,就不能把人帶上天?」
崇禎的一番話,問得畢懋康啞口無言。
徐光年和孫承宗更是聽得目瞪口呆,他們感覺皇帝的思路,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皇爺,您的想法……太過驚世駭俗。」徐光年小心翼翼地措辭,「即便……即便這東西真能飛起來,可它在天上飄,速度緩慢,豈不成了敵方炮火的活靶子?」
「說得好。」崇禎讚許地點了點頭,「所以,孔明燈,只是第一步。」
他又拿起炭筆,在木板的另一側,畫了一個新的東西。
一個帶著巨大翅膀的,像是大鳥一樣的東西。
「這是朕的第二個想法,」崇禎指著那隻「大鳥」,「朕稱之為,『飛鳶』。利用空氣流過翅膀產生的力量,讓它在空中滑翔。如果,我們再給它裝上一個小型化的蒸汽機,帶動一個像風車一樣的東西……」
崇禎一邊說,一邊畫出了一個螺旋槳的雛形。
「它,就能像真正的鳥一樣,自由地在天上飛翔!」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崇禎。
如果說剛才的「飛天孔明燈」只是讓他們震驚,那麼現在的「蒸汽飛鳶」,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異想天開了。
這是瘋了!
皇上一定是打贏了太多仗,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看著眾人呆若木雞的表情,崇禎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他所描繪的這個場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航空母艦、艦載機、垂直打擊……這些概念,領先了整整三百年。
指望他們立刻理解,是不現實的。
他必須給他們一點信心,一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我知道你們不信。」崇禎放下炭筆,環視眾人,「所以,朕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
「宋應星,畢懋康,你們兩個,放下手上所有的專案。格物院和西山所有工廠的資源,任由你們調配!」
「朕不要你們造出『飛鳶』,朕只要你們,給朕造出一個能吊起兩個成年人,並且能在空中停留半個時辰的『大孔明燈』!」
「就從這個,最簡單的東西開始!」
崇禎指著木板上的第一個圖樣,語氣不容置疑。
「三個月,朕要親眼看到它,從西山大營的校場上,升起來!」
「如果做不到,」崇禎的視線,變得銳利起來,「你們兩個,就自己去詔獄裡,找魏忠賢報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