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拿起一支炭筆,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大明皇家陸軍講武堂」。
他知道,這所即將誕生的學校,才是大明軍隊真正的靈魂所在。
也必將成為,舊有勛貴武將集團的墳墓。
他彷佛已經能聽到,那些盤踞在軍中吸血的世家子弟們,發出的哀嚎。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王承恩的聲音。
「皇爺,英國公張維賢,成國公朱純臣的兒子,還有京城裡那幾位世襲的侯爺伯爺,都在宮外求見。」
崇禎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讓他們進來。」
他知道,真正硬仗現在才要開始。
干清宮內,暖風和煦。
但跪在地上的英國公張維賢,以及他身後的一眾勛貴子弟,卻感覺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們是來求情的,也是來試探的。
皇上在天津衛搞出那麼大的陣仗,又是閱兵,又是賣武器,如今又要搞什麼「講武堂」,這刀,明晃晃地就是要朝著他們這些世襲勛貴的脖子上砍。
軍權,是他們最後的依仗。
若是連這個都丟了,那他們就真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皇上,老臣聽聞,您要開辦講武堂,為國選才,此乃社稷之福。」張維賢磕了個頭,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觀察著崇禎的臉色。
「只是……這軍中將校的選拔,向來有祖制。多由勛貴子弟中擇優簡拔,一來他們自幼耳濡目染,熟悉軍務;二來,也是為了表彰其先祖的不世之功……」
「說完了嗎?」崇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維賢的話,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他身後,成國公的兒子朱國弼是個年輕氣盛的,忍不住開口道:「皇上!我等祖上,皆為大明流過血,立過功!如今您要將我等排斥在外,另搞一套,這……這讓天下功臣之後,如何心安?」
「心安?」崇禎終於放下了茶杯,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嚇得眾人一個哆嗦。
「朱國弼,你跟朕說說,你爹朱純臣,是怎麼給朕的京營將士『心安』的?」
「剋扣軍餉,喝兵血,吃空餉,把京營幾十萬大軍,養成了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叫花子!」
「就憑這個,朕把他炮決了,都是輕的!」
崇禎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朱國弼的心上。
朱國弼臉色煞白,汗如雨下,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張愛卿。」崇禎的目光轉向張維賢,「你是個聰明人,朕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
「朕也不跟你們繞圈子。」
「講武堂,朕辦定了。」
「從今往後,大明軍隊裡,從中級校尉,到封疆大帥,都必須從講武堂畢業。沒有講武堂的文憑,誰也別想帶兵!」
「至於你們……」崇禎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勛貴們,「朕也不是不給你們機會。」
「講武堂招生,不看出身,不看門第,只看本事。」
「你們勛貴子弟,一樣可以來考。考得上,你們照樣可以當將軍,光宗耀祖。考不上,那就給朕老老實實回家待著,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這等於,是徹底斬斷了他們依靠祖蔭,世襲軍權的根子!
「皇上,這不合祖制啊!」一名侯爺忍不住哭喊道。
「祖制?」崇禎站起身,踱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朕的祖制,是強軍安民,開疆拓土!」
「不是讓你們這群廢物,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把大明的軍隊,蛀成一個空殼子!」
「朕再問你們一遍,你們,是想當國家的棟樑,還是想當國家的蛀蟲?」
沒有人敢回答。
他們都被崇禎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凜然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朕知道你們不服氣。」崇禎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你們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將種,那些泥腿子,憑什麼跟你們搶飯碗?」
「好,朕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崇禎拍了拍手。
王承恩立刻會意,捧著一疊紙,走了進來。
「發下去,讓他們都看看。」
一眾勛貴們,人手拿到了一張紙。
紙上印著的,是這次「大明皇家陸軍講武堂」的入學考試模擬題。
第一題:雞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雞兔各幾何?
這是……什麼鬼東西?
勛貴們面面相覷,他們讀過兵法,練過騎射,可從沒見過這種題目。
第二題:我軍欲攻一城,城高三丈,護城河寬五丈。我軍有雲梯長四丈,問,需將雲梯底部置於離護城河岸多遠處,方能正好搭上城頭?請畫圖示明。
畫圖?還要計算?
一群養尊處優的勛貴子弟,徹底懵了。
第三題:我軍三萬,攜帶糧草十萬石,日耗三千石。敵軍在三百里外,我軍急行軍,日行三十里。問,我軍糧草,能否支撐到攻破敵城?若不能,該如何解決糧草問題?請列出至少三種方案,並分析其優劣。
這道題,他們倒是看懂了。
可真要讓他們拿起筆,一條條地分析計算,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
「看明白了嗎?」崇禎的聲音悠悠響起。
「光靠匹夫之勇,拿著刀往前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未來的戰爭,打的是錢糧,打的是後勤,打的是腦子!」
崇禎看著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繼續說道:「朕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回家好好準備。」
「一個月後,講武堂正式開考。朕會親任主考官。」
「朕把話放在這裡,誰能考進前三甲,朕直接給他一個總兵噹噹!」
「當然,要是你們勛貴子弟,連一個考上的都沒有,那就別怪朕,把你們的兵權,全都收回來!」
說完,崇禎拂袖而去,不再理會他們。
干清宮內,只留下一群手捧著考卷,如同捧著催命符的勛貴們,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時代真的變了。
屬於他們的那個,僅憑出身就能封侯拜將的時代,被這位年輕的皇帝,用幾張薄薄的考卷,徹底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