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
干清宮內,燈火通明。
幾盞由西山發電廠直供的白熾燈,將寬敞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崇禎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正伏在御案上,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勾勾畫畫。
案頭擺著一台剛從格物院送來的黃銅機器,旁邊散落著一堆關於「內燃機氣缸密封性」的實驗報告。
「皇爺!大捷!天大的捷報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王承恩手裡攥著一張剛剛解碼出來的電報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激動的聲音都在打飄。
「呂宋打下來了!秦總兵發來急電,遠征軍全殲佛郎機守軍,馬尼拉城已盡數落入我軍之手!」
大殿兩側,正坐在椅子上核對帳目的徐光年,以及閉目養神的孫承宗,猛地站了起來。
徐光年幾步跨上前,一把搶過王承恩手裡的電報,一目十行地掃了過去,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真打下來了……這才出海多久?三個月不到啊!」
孫承宗捋著鬍鬚,老淚縱橫:「三千僑民的血仇,終於報了!我大明的水師,天下無敵!」
崇禎手裡的炭筆停都沒停,繼續在圖紙上修改著一個齒輪的引數。
「打下來了?用了幾天?」
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了什麼菜。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尖銳:「回皇爺!沒用幾天……秦將軍電報上說,從艦隊開炮,到紅毛夷總督跪地投降,一共……一共就用了兩個時辰!」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徐光年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兩個時辰?
滅了一個國家在海外經營了幾十年的堅固堡壘?這他娘的是打仗還是割麥子?
崇禎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炭筆,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兩個時辰。」
他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太滿意。
「比朕預想的慢了半個時辰。看來宋應星搞的那個天燈,投彈精度還是太差了。風一吹就偏,回去還得讓他加個尾翼穩定器。」
徐光年和孫承宗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皇上這口氣,凡爾賽得讓人想打人。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崇禎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徐光年,說說國內的情況。」
徐光年趕緊收斂心神,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
「回皇上,托您的福。如今大明國內,簡直是一天一個樣。」
「京廣鐵路主幹線,預計下個月初就能全線通車。到時候,從京城到廣州,坐火車只需要不到五天時間!」
「皇家銀行的銀元券,已經徹底取代了白銀和銅錢。不僅是大明,現在連東瀛、朝鮮,甚至南洋那些土國,做買賣只認咱們的銀元券。那幾個紅毛夷的商行,為了換咱們的銀元券,把一船一船的黃金往天津衛拉。」
徐光年越說越激動,臉色漲得通紅。
「還有,那個神聖同盟派來的使臣約翰,現在天天跪在鴻臚寺的大門外頭哭。他說只要大明艦隊別去歐洲,他們願意交出所有的工業技術,並且賠償大明一億兩白銀!」
「一億兩?」
崇禎冷笑一聲,把茶盞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他們把朕當叫花子打發呢?」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那裡,擺放著一個直徑足有兩人高的巨大地球儀。
這是崇禎親自憑著記憶畫出草圖,讓格物院的工匠用上好的紫檀木和精銅一點點打造出來的。
上面清晰地標註了七大洲四大洋的輪廓。
崇禎抬起手,掌心貼在地球儀上,猛地用力一撥。
「嗡——」
巨大的地球儀飛速旋轉起來,五顏六色的版圖在眾人眼前化作一片虛影。
「孫承宗。」
「老臣在。」
「講武堂第二批學員畢業了嗎?」
「回皇上,八百名學員,已經全部透過實戰考核。隨時可以領兵。」
「徐光年。」
「臣在。」
「皇家建設兵團現在有多少人?」
「回皇上,算上剛剛收編的流民和從草原上抓來的俘虜,已經擴充到了五十萬人。」
崇禎點了點頭,目光死死盯著還在旋轉的地球儀。
大明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經過他這幾年的瘋狂改造,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工廠里日夜轟鳴的蒸汽機,鐵軌上呼嘯賓士的火車,大海上無堅不摧的鐵甲巨艦。
還有那數以億計,吃飽了飯,兜里有錢,眼睛裡冒著狼光的百姓。
現在的力量,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如果不把這股力量釋放出去,大明自己就會被撐爆。
崇禎的手掌猛地按在地球儀上。
旋轉的球體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塊遙遠而龐大的陸地上。
那裡,是歐羅巴。
是那些自詡為文明中心,正在滿世界殖民掠奪的強盜們的老巢。
「這顆球,轉得太慢了。」
崇禎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傳朕的旨意。」
「命鄭芝龍,遠征艦隊在呂宋休整半個月。把煤炭裝滿,把炮彈塞滿。」
「然後,給朕往西開!」
「過馬六甲,穿印度洋,一路打過去!」
王承恩渾身一震,立刻跪倒在地:「奴婢遵旨!」
孫承宗和徐光年也齊齊跪下,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們知道,一個前所未有的偉大時代,正在皇上的手指下徐徐展開。
崇禎轉過身,揹負著雙手,目光穿透了干清宮的大門,看向了外面深邃的夜空。
「去告訴那些紅毛夷。」
「從今往後,這天下的規矩,不再是他們定的。」
「大明的規矩,就是這天下的規矩!」
崇禎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張狂的弧度。
「這顆破球,以後得按朕的規矩轉。」
「誰要是不服……」
「朕就帶著大炮,親自去教教他怎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