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宋,馬尼拉灣。
刺眼的陽光炙烤著海面,海風中夾雜著濃重的腥鹹味。
西班牙駐呂宋總督科奎拉站在聖地亞哥城堡最高處的塔樓上,手裡舉著一柄鑲嵌著紅寶石的單筒望遠鏡,正百無聊賴地掃視著遠方的海平線。
城堡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炮台。一百二十門重型加農炮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對準了海灣入口。
更遠處的海面上,停泊著整整五十艘滿載火炮的蓋倫大帆船。這是神聖同盟為了封鎖大明,特意抽調拼湊出來的聯合艦隊。
「總督閣下,明國人的艦隊還有多遠?」副官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湊上前詢問。
科奎拉放下望遠鏡,嗤笑出聲。
「那些還停留在中世紀的東方猴子?他們大概還在用木板拼湊舢板吧。就算他們敢跨越這片大海,只要一進入射程,我們的大炮就會把他們連人帶船轟成木屑。」
副官跟著賠笑:「聽說他們那個皇帝是個瘋子,居然妄言要踏平馬尼拉。」
「那就讓他來。」科奎拉傲慢地整理了一下領口潔白的拉夫領,「我會把他的頭顱做成酒杯,獻給偉大的國王陛下。」
話音剛落,塔樓頂端的瞭望手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敵襲!正北方向!有船隊靠近!」
科奎拉一把搶過望遠鏡,再次懟在眼前。
鏡頭裡,海平線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遮天蔽日的白色風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沖天而起的濃重黑煙。
「起火了?」科奎拉皺起眉頭,「他們遭遇了風暴,船隻自燃了?」
「不對!總督閣下,您快看!那是什麼怪物!」副官指著海面,聲音顫抖得厲害。
黑煙下方,十二頭龐然大物逐漸撕開海霧,露出了猙獰的真容。
沒有風帆,沒有桅杆。
通體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
那是鋼鐵!
十二艘完全由鋼鐵包裹的巨艦,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恐怖速度,劈開海浪,直撲馬尼拉灣。
「這不可能!」科奎拉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砸在石板上,鏡片碎了一地,「鋼鐵怎麼可能浮在水面上!這是巫術!」
沒人回答他。整個聖地亞哥城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旗艦「鎮海」號的艦橋上,秦家寶雙手按著指揮台的欄杆,海風吹得他身上的赤紅色軍服獵獵作響。
「距離目標還有多遠?」秦家寶頭也不回地問。
「報告總兵!距離敵軍前鋒艦隊還有八里,距離敵方岸防要塞十二里!」測距手大聲回應。
「傳令全艦,鍋爐滿壓!不用管那些破木船,直接碾過去!」
秦家寶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直指前方的馬尼拉城。
「主炮充填三號開花彈!給老子把那個烏龜殼炸平!」
「遵命!」
巨大的齒輪開始咬合,蒸汽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鎮海」號艦艏那門粗壯得令人髮指的「神威·天罰」二型主炮,緩緩揚起炮管。
「轟——!」
一聲彷佛要撕裂天地的巨響在海面上炸開。
整艘鐵甲艦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向下一沉。
一枚重達上百斤的錐形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跨越了十二里的海面,精準地砸進了聖地亞哥城堡的護牆上。
沒有實心彈那種沉悶的撞擊聲。
炮彈內部的顆粒火藥在撞擊的瞬間被引信引爆。
一團刺目的橘紅色火球在城堡上空轟然綻放。
堅固的花崗岩城牆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樣,瞬間被撕開一個十幾丈寬的巨大豁口。碎石夾雜著殘肢斷臂,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到了半空中。
科奎拉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耳朵里不斷往外滲血,腦子裡嗡嗡作響。
「開炮!快開炮!攔住他們!」他連滾帶爬地沖著城牆下方的炮兵陣地嘶吼。
西班牙人的蓋倫帆船和岸防炮終於反應過來,上百門火炮同時開火。
海面上水柱沖天。
幾枚實心鐵彈好不容易砸中了「鎮海」號的側舷。
「鐺!」
一連串火星四濺。
炮彈在厚重的神鋼裝甲上連個凹坑都沒留下,直接被彈飛落入海中。
秦家寶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一群拿著燒火棍的野人。」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傳令兵。
「通知『問天』一號和二號,風向正好。放天燈!給紅毛夷洗地!」
「是!」
兩艘甲板寬闊的「問天」號航母上,數百名神機營士兵迅速扯掉覆蓋在熱氣球上的偽裝網。
噴燈點燃。
巨大的桑皮紙球體迅速膨脹。
「升空!」
隨著纜繩被砍斷,上百個巨大的「信天翁」熱氣球,搭載著雙人投彈小組,藉著海風的推力,緩緩升入高空,像一片巨大的烏雲,朝著馬尼拉城飄去。
馬尼拉城內的西班牙士兵和土著僱傭兵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呆呆地仰望天空。
「上帝啊……那是什麼?天使降臨了嗎?」一個士兵扔掉手裡的火繩槍,在胸前畫著十字。
高空之上。
吊籃里的神機營士兵踩著腳踏板,調整著螺旋槳的方向,將熱氣球精準地懸停在城堡和總督府的正上方。
「高度兩百丈!風速三級!目標鎖定!」
觀察手大聲報出引數。
投彈手咧嘴一笑,從腳下的木箱裡抱起一個圓滾滾的鐵罐子,拔掉引信,直接順著吊籃底部的投彈孔扔了下去。
「大明空軍,給你們送終了!」
上百個黑乎乎的鐵罐子從天而降,如同下起了一場詭異的黑雨。
鐵罐落地。
「砰!砰!砰!」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沉悶的破裂聲。
緊接著,一團團慘白色的火焰騰空而起,迅速向四周蔓延。
這是宋應星根據崇禎的提示,最新研製出來的白磷彈!
白色的火焰一旦沾染上人體,根本無法撲滅,甚至遇水燒得更旺。它會一直燒穿皮肉,燒斷骨頭。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馬尼拉城。
無數變成火人的西班牙士兵在地上瘋狂打滾,有人甚至絕望地跳進護城河裡,但水面上依然漂浮著燃燒的白火。
整個馬尼拉,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高高在上的熱氣球繼續有條不紊地往下傾瀉著開花彈和白磷彈。
星形要塞被炸成廢墟,總督府燃起沖天大火,港口裡的蓋倫帆船還沒來得及轉舵,就被從天而降的炸彈點燃了風帆,燒成了一根根巨大的火把。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這是一場跨越了時代的降維打擊。
科奎拉癱軟在塔樓的廢墟里,看著眼前化為焦土的城市,看著那些在烈火中哀嚎計程車兵,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落後的東方猴子。
這是一群掌握了神明力量的魔鬼!
「投降……升白旗……快升白旗!」科奎拉拽著副官的褲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瘋狂地嚎叫著。
半個時辰後。
「鎮海」號靠港。
秦家寶踩著滿地的焦屍和碎石,大步走進了馬尼拉城。
五萬名全副武裝的開拓軍士兵如潮水般湧入街道,刺刀上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科奎拉捧著總督印信,跪在滿是泥濘和血水的街道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秦家寶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紅毛夷。
他沒有去接那枚印信,而是抬起穿著軍靴的右腳,狠狠地踩在科奎拉的臉上,將他的腦袋死死碾進泥土裡。
「老子走之前,皇上交代過。」
秦家寶拔出指揮刀,刀尖抵在科奎拉的後頸上。
「大明的規矩,血債必須血償。」
手起刀落。
一顆金髮碧眼的頭顱滾落在地。
秦家寶甩掉刀刃上的血跡,轉身看向身後的將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把大明的龍旗,給老子插到最高的地方去!」
「萬勝!」
「大明萬勝!」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直衝雲霄。
一面巨大的赤紅龍旗,在馬尼拉最高處的廢墟上,迎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