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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駱養性的質問

2026-10-23 06:12:08 作者: 葉知秋

  顧長風擺了擺手,示意朱英不必客氣,隨後便讓身後的老者上前。

  「這位是王醫師,讓他給你檢檢視看。」

  朱英點了點頭,主動伸出手放在床沿。

  王醫師也不多說,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給朱英把脈。

  片刻之後,他沉吟一聲,點了點頭,看向顧長風道:

  「朱公子的脈象雖虛,但已經趨於平穩。氣血兩虧之症,需要好生調理。」

  說罷,他站起身,走到藥箱拿出了一個瓷瓶遞給了顧長風。

  「這瓶參茸養元丸,每日早晚各服一粒,稍後我在開個食補的方子,吃上十天半個月,便可恢復!」

  「有勞了!」

  顧長風接過藥瓶,對著王醫師拱了拱手。

  王醫師回了一禮,便自顧退下前去寫方子抓藥。

  屋內只剩顧長風和朱英兩人。

  顧長風將藥瓶放在床頭的桌子上,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

  他看著朱英,神色有些複雜,良久才開口道:

  「你可知,你昏迷這半日,外頭已經天翻地覆?」

  朱英聞言,心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疑慮道:

  「卑職不知,還望千戶大人明示。」

  顧長風一笑,看向朱英的眼神滿是佩服。

  「你那首詩,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句話,已經在杭州城的讀書人中間傳開了。」

  笑了一聲後,他又壓低聲音:

  「駱鎮撫使已經將此事向上奏報了,過兩天應該就會呈上御前!」

  講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現在外頭都說,錦衣衛里出了個有風骨氣節的義士。

  

  說你被刑部和地方官聯手構陷,險些屈打成招。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都已經編上段子了。」

  朱英一怔。

  他寫那首詩時,更多是出於一時激憤,也是想借文人的方式表明心志,卻沒想到傳播速度如此之快,影響如此之廣。

  在這個文風鼎盛的時代,一首好詩的確具有超乎想像的力量。

  「這……卑職未曾料到。」

  朱英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更在意顧長風中間小聲說的那句話。

  這個事情還會鬧到老朱那邊?

  這會不會影響太大了......

  「沒料到就對了!」

  顧長風倒是一臉的無所謂,轉而說道:

  「這兩天你就好好在這裡調養一下,然後駱鎮撫使要見你!」

  顧長風說完便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烏木腰牌遞給朱英。

  「這是你的新腰牌,舊的那塊被駱大人帶走了,說要呈給指揮使查驗。

  這塊你先用著,許可權與總旗等同。」

  朱英接過腰牌,仔細地看了看。

  正面仍是「錦衣衛鎮撫司」,背面刻著「朱英」二字,底下多了「暫領總旗事」的小字。

  「總旗?」

  朱英有些意外。

  總旗可是從七品,在這之前,他也就只是一個密探,權力大小跟介於小旗跟校尉之間。

  說白了,就是個無品的低階人物。

  「你報上來的三樁功勞,件件屬實。」

  講到正經事,顧長風也鄭重起來,嚴肅道:

  「按錦衣衛的規矩,這些功勞夠你連升數級。先給你總旗職銜,等回了京師,指揮使大人自有安排。」

  朱英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

  接下來的兩日,朱英都在千戶所靜養。

  王醫師開的藥方很有效,參茸養元丸更是滋補佳品。

  再加上錦衣衛伙食並不差,他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期間顧長風也來過幾次,跟他同步外部動向:


  王安禮果然沒有善罷甘休,向刑部和按察使司連上三道公文,堅稱朱英身份存疑,要求三司會審。

  杭州文人士子則因那首詩對朱英頗多同情,已有數位舉人聯名寫信給學政,質疑知府濫用職權。

  「文人的筆,有時候真的比我們手中的繡春刀還鋒利!」

  顧長風冷笑一聲。

  「王安禮這次算是惹了一身騷。」

  第三日清晨,朱英剛吃完早飯,顧長風便推門而入。

  「駱大人要見你。收拾一下,跟我來。」

  ......

  杭州城城西郊外,有一處僻靜小院。

  院中栽著幾叢翠竹,石桌石凳擺放隨意。

  駱養性就坐在石凳上,正沏著一壺茶。

  他今日只穿尋常布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富家翁。

  在顧長風的帶領下,兩人來到院中。

  「卑職朱英,參見鎮撫使大人。」

  見到駱養性,朱英便走上前行禮。

  對於這個在杭州府衙公堂上挽救了自己的老者,他還是十分尊敬的。

  駱養性抬眼看他,目光掃過朱英,將杯中茶飲盡後,手指指向對面的石凳。

  「坐。」

  朱英依言,乖巧的在對面石凳坐下。

  顧長風則侍立一旁。

  「身子可好利索了?」

  駱養性遞過一杯茶。

  「謝大人關心,已無大礙。」

  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

  但朱英此刻並沒有心思品味。

  這一路上他都在想著要怎麼面對駱養性。

  他找自己又是什麼事情?

  「你那首詩,寫得好。」

  駱養性又是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緩緩道:

  「就連朝中幾位翰林學士也私下傳閱,都說有古君子之風。」

  朱英趕忙起身,低聲謙虛道:

  「這只是我一時激憤,胡謅幾句,當不得如此讚譽!」

  「激憤是真,胡謅卻未必。」

  駱養性放下茶杯,目光突然之間變得銳利,彷佛要將朱英給看穿一般。

  「你這詩中的風骨氣節,非胸有丘壑者不能為。

  一個墮落到混跡於白蓮教的孤兒……寫不出來。」

  院子裡霎時之間變得安靜,只留下風吹過竹子的「沙沙」聲。

  朱英臉色一變。

  他沒有想到,駱養性看待問題的角度這麼與眾不同。

  「你究竟是什麼人?」

  駱養性的表情驟然一變,只是卻讓人感到有些莫名的哀傷。

  朱英怔在原地,不知該如何作答。

  原身的記憶中只有八歲之後的記憶,至於八歲之前,空空如也。

  沉默了許久後,駱養性才嘆了口氣道:

  「罷了,罷了。至少,你錦衣衛的身份為真!」

  話音落下,空中的風都好像流動起來。

  一旁的顧長風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他深怕駱養性會下令將朱英拿下。

  沒過多久,駱養性便下了逐客令:

  「行了,你們走吧,今天就是叫你過來看看身體如何。過多兩天,你跟我一起回京城!」

  朱英點頭,隨後便起身跟著顧長風往外走去。

  獨留下駱養性坐在石凳上,呆呆地看著朱英的背影。

  蔣瓛啊蔣瓛,你究竟是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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