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傳令校尉來到詔獄之時,朱英正在審問華雲飛過往的犯罪行為。
華雲飛十分不配合,對於過往對他的指認一概不認。
這次當場被朱英抓住,他沒得否認。
像那些陳年舊事,朱英連證據都沒有,他才不會傻不拉幾的認下來。
傳令校尉走到朱英身旁,先是制止的準備用刑的獄卒,隨後附在朱英耳旁說道:
「百戶大人,指揮使大人請您到後院一趟!」
朱英皺了皺眉。
蔣瓛不是答應了常茂找過來的話由他處理這件事情嗎?
而華雲飛見朱英的臉色變了,頓時就猜想到是常茂來就自己了。
他當即大笑起來,看著朱英的目光充斥著邪光。
「朱英,我就說,你會後悔的!」
朱英白了他一眼,沒有過多理會,吩咐獄卒將華雲飛押回牢中,便和傳令校尉一同走出。
路上,朱英一直在思量著蔣瓛突然傳召的意圖。
華雲飛之事,不過是個引子。
朱英很清楚,自己今日所為雖占著理,卻也實實在在地打了鄭國公府的臉面。
常茂親自前來要人,這在預料之中。
蔣瓛讓自己前去,估摸著是想要將這份衝突擺上檯面。
一方面看他如何應對,一方面也是在藉機觀察常茂的反應。
但傳令校尉卻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停了下來。
確認周邊確實無人經過後,他又小聲對著朱英說道:
「百戶大人,指揮使大人另有吩咐,您看看!」
說罷,便從懷中拿出一張蔣瓛的親筆信。
朱英粗略地掃了一眼,便明白蔣瓛是抱著什麼心思。
他想趁著這次機會,緩和跟淮西勛貴的矛盾,從而全力針對文官集團。
只是,為什麼這個契機是自己?
他將手信攥成一團,收了起來,沒有露出過多表情。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詔獄離蔣瓛所在的偏廳並不遠,不多時,兩人便已到達。
「百戶大人,這邊。」
校尉在一處側門前停步,低聲提醒了一聲。
朱英收斂心神,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只見蔣瓛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似乎在欣賞景致。
而客座上,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端起茶盞,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不耐。
偏廳內光線略為明亮,照在蔣瓛兩人的臉上卻呈現不同的影子。
朱英跨入廳內,朝著蔣瓛的背影抱拳行禮,大聲說道:
「卑職朱英,奉召前來。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蔣瓛聞聲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朱百戶來了。」
他走到一邊,將客座上的常茂完全暴露在朱英的視線內。
「這位是鄭國公,國公爺說府上今日與我們有些誤會。你將情況,與國公爺分說分說。」
朱英應了一聲「是」,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常茂,依禮拱了拱手。
「卑職錦衣衛第一百戶所百戶朱英,見過國公爺!」
就在他抬起頭來的瞬間,常茂原本隨意掃過的目光忽然就定格在朱英臉上,久久無法移開。
現場寂靜了許久,直到「哐啷」一聲,常茂手中的茶盞脫手墜地才打破了寂靜。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常茂的衣服和靴子。
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保持著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朱英。
彷佛看見了什麼絕不可能出現這個世界的東西。
怎麼會?怎麼會!
常茂的心臟突突直跳,他想起了已經故去的姐姐以及侄子。
曾幾何時,他是常家的希望和未來。
當初死訊傳出的時候,不僅是皇爺悲痛欲絕,就連他也差點撐不下去。
年少承襲爵位的他,肩扛著整個常家的未來,箇中艱辛無人可知。
他只希望能夠熬到這位大侄子即皇帝位,這時常家才算是徹底安定下來。
這個年紀......若是那孩子還活著,也該是這般年紀了吧?
他好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聲音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任何音節。
站在一旁的蔣瓛,將常茂這失態到極點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面上依舊平靜,甚至抬手示意聞聲欲進來的校尉退下。
親自彎腰,慢條斯理地拾起較大的幾片碎瓷。
果然......常茂也看出來了。
這張臉,對能直接跟皇爺接觸的這些勛貴而言,衝擊力太大了。
朱英也被常茂這過激的反應弄得微微一怔。
他保持著拱手的姿勢,略感疑惑地看著對方。
這位鄭國公,不是一直以暴脾氣聞名京城嗎?為何一見自己便如此失態?
自己臉上有東西?還是說......這位國公爺脾氣暴躁到聽不得手下被抓,直接氣昏了頭?
可是看他那眼神,又似乎沒有憤怒,只有驚訝和悲傷以及一絲慌亂。
又過了許久,常茂終於勉強壓下了腦海里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自己的目光從朱英臉上撕開,轉而看向了正站在一旁的蔣瓛。
至於華雲飛的事此刻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個仗勢欺人的家僕罷了,死活跟他想要得到的真相比起來微不足道。
「蔣大人!」
常茂的聲音有些嘶啞,可以看得出來他努力保持著語調平穩,但卻依舊帶著一絲震顫:
「這位......朱百戶,看著......甚是年輕有為啊。不知是何處人士?入錦衣衛多久了?」
他沒有問華雲飛,反而問起了朱英的來歷。
蔣瓛笑了笑,走到朱英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國公爺也看出來了?朱英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說著,他又簡單介紹了一下朱英。
蔣瓛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著重點明瞭孤兒和京師人氏這兩處關鍵,又將其他的資訊模糊化。
孤兒?京師人?
常茂的心跳得更加厲害。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朱英。
那少年站在那裡,因著方才常茂的失態和蔣瓛的回答,面上也帶上了些許謹慎和思索之色。
但那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澈,一點也沒有尋常小人物面對國公爺時應有的惶恐或諂媚。
就這份氣度,也絕不是一個孤兒所能擁有的!
不行,得跟蔣瓛了解清除!
他輕咳一聲,隨即看著朱英說道:
「行了,華雲飛的事我已了解,你只需依法行事就行!」
說罷,便著急著讓朱英退下。
待朱英走後,他才看向蔣瓛,眼神當中帶著審視。
「蔣瓛,你不該給本公爺一個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