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國公府。
藍玉剛從軍營中回到家中,便有下人前來匯報,稱鄭國公府管家送來拜帖。
他的眉頭緊皺。
自從姐夫及外甥女死後,這個外甥就一直跟自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對此他也十分理解,畢竟皇爺對他們這些勛貴警惕心越來越重。
像常茂這般,說不定還真能給常家留好後路。
不過......突然之間,他讓管家過來找自己幹嘛?
帶著疑惑,藍玉接見了常府管家。
聽完其語焉不詳的匯報之後,整個人更是陷入了沉思。
常茂去了錦衣衛?出來就跟變了一個人一般?
想不明白的事情對於藍玉這等猛夫來說不是什麼值得糾結的事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從太師椅上站起,吩咐道:
「備馬!不,備轎!現在就去鄭國公府!」
不多時,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便從涼國公府側門悄無聲息地抬出,迅速融入京城的夜色,直奔鄭國公府。
鄭國公府的密室當中。
常茂獨自一人坐在裡面,哪怕是平日裡最為寵愛的小妾都一概不見。
甚少使用的腦子因這次見到朱英導致用腦過度,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許多。
很快,藍玉的聲音便出現在門外的走廊。
「常茂那兔崽子在哪?讓我過來又不來接我?真他娘的長狗膽了是吧!」
回到家中時,常茂一門心思在想著接下來的種種,一時之間忘記囑咐下人見到藍玉便迅速帶進來。
這導致藍玉被下人擋在密室之外,頓時發起怒來。
這吵鬧聲也讓常茂回過神來,對於藍宇的話,他也只能苦澀一笑。
誰讓這是自己舅舅!
緊接著,他便迅速起身開啟密室大門,迎向了藍玉。
藍玉見到走出來的常茂,正要大罵,卻被常茂一把攔住。
「舅父,裡面說話!」
常茂的聲音壓得極低,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藍玉見狀,心中疑雲更甚,也顧不上什麼禮節問題。
他也不多言,反手握住常茂手臂,兩人快步進入密室,厚重的木門隨即關上。
「究竟何事?如此鬼祟!」
藍玉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目光掃視了一圈讓他極其懷念的環境,隨後轉而直視常茂。
常茂深吸一口氣,似乎不知從何說起。
但在藍玉越發不耐的目光逼視下,他終於吐出一句話:
「舅父,我......我可能見到雄英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
這簡單的話卻仿若石破天驚一般。
藍玉霍然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出。
他虎目圓睜,死死盯住常茂,彷佛想要確認常茂是否得了失心瘋。
兩人對視了一會,藍玉才緩過神來,嚴肅地盯著常茂說道:
「常茂,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唉,若不是如此天大之事,我怎敢勞煩舅舅過來!」
常茂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一五一十的向藍玉講述起今天的境遇。
說完之後,他抬起頭看了藍玉一眼。
果不其然,他也跟自己那般難以置信。
當下常茂便不再說話,留夠時間給藍玉進行消化。
密室頓時安靜下來。
良久,藍玉才緩緩開口:
「你是說,你在蔣瓛那狗賊那兒,見到了跟雄英長得極為相似之人?」
說罷,藍玉搖了搖頭,潛意識就讓他覺得這是一個假訊息。
但是......藍玉閉上了眼睛,思緒回到了洪武十五年。
那個春末夏初。
八歲的皇長孫朱雄英,聰慧仁孝,深得皇上與太子喜愛。
是他外甥女留在世上最珍貴的血脈,也是他們這些外戚心頭的寶貝。
只是忽而之間,他就病了。
病情來勢洶洶,宮中太醫束手無策,不過數日,便傳出噩耗。
當時,太子朱標悲痛欲絕,朱元璋更是數日不朝。
他藍玉雖感傷懷,但更多是沉浸在北方戰事的謀劃中,加之那是深宮內苑之事,外臣難以細究,只當是孩子福薄,染了急症。
可如今想來......是否太過湊巧?
是否真有黑手,能在那等森嚴守衛下,對一個備受寵愛的皇長孫下毒手?
若真是如此......那幕後之人的所圖和謀劃,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而若這朱英,真是當年僥倖未死的雄英......
想到這裡,藍玉睜開了眼睛,眼中流露著狠辣。
方才的震驚瞬間就替換成一個沙場老將的狠厲與決絕。
「此事,還有誰知?」
「除了蔣瓛,應該沒有其他人了。
至少蔣瓛是這麼說的,畢竟此事事關重大!」
常茂想了想,便給出了答覆,隨即又補充道:
「今日他讓我見那朱英,無非是想藉機與我等緩和關係,聯手應對那幫文官。」
「哼,還算蔣瓛那狗東西知進退!」
藍玉聽完,冷哼一聲,隨即便跟常茂籌划起來。
......
常茂跟藍玉之間發生的事情,朱英自然無從知曉。
昨夜審訊華雲飛直至天明,精神與體力雙重透支。
回到鎮撫司安排的廂房後,他幾乎是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極沉,卻也並不安穩。
夢中光怪陸離。
一會兒是杭州府衙冰冷的公堂和李顯陰鷙的臉。
一會兒是華雲飛猙獰的咆哮。
最後又是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影身穿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絲冕冠。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著疼惜與哀傷。
只是夢境再轉,他對自己的疼愛淡然無存,轉而怒喝道:
「賊子膽敢冒充皇親,來人,給我拖下去斬了!」
那明晃晃的鍘刀應聲而落。
朱英也猛地驚醒,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回過神來之時,朱英看向窗旁,此時已經是下午時分。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昨夜種種清晰回現。
華雲飛的案子已初步了結,卷宗上交。
剩下的便是走流程,此事上有蔣瓛盯著,下有趙無彥等下屬做事,暫時無需他多費心。
倒是黃家兄妹......
他想起黃文遠說到孔家時那刻骨的悲憤與絕望,想起黃冰蘭柔弱卻倔強的眼神。
孔家,衍聖公府,天下文脈所系,士林領袖。
這確實是一座幾乎無法撼動的大山。
但......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朱英不信,天理昭昭,正義總是凌駕一切。
而且,蔣瓛已同意他前往山東調查白蓮教案,這便是一個絕佳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