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應天府出發,到達山東濟南府大概需要用時十二到十五天的時間。
朱英一行日夜兼程,每到一個驛站必換馬匹,以確保第一時間趕到山東。
三天後,隊伍已經來到了揚州府的廣陵驛。
看著乏意盡顯的一眾弟兄,朱英也想著休息一番。
「陳達海,讓弟兄們在驛站休息一個時辰!」
他翻身下馬,朝著陳達海吩咐了一聲。
一行人雖然未打著任何旗號,但那股子肅殺精幹之氣,還是讓待在驛站中的驛丞早早迎了出來。
「下官廣陵驛丞周順,恭迎上差!」
廣陵驛驛丞周順是個約莫四十許歲的中年男人。
他帶著慣常的諂笑,目光飛快地在朱英身上的腰牌上掃過,腰頓時彎得更低了些。
「上差一路辛苦,快請裡面歇息!馬匹自有驛卒照料,一些小食馬上奉上。」
朱英微微頷首,雖然才成為百戶沒多久,但身上那股氣勢已經養了出來。
他將馬韁遞給迎上來的驛卒,一邊往驛站里走,一邊隨意地問了一句:
「周驛丞,近日驛站可還太平?往來人員,可有什麼異狀?」
周順亦步亦趨地跟在側後方,聞言趕忙道:
「回上差的話,托皇上的洪福,驛站一向太平。近日來往的多是尋常商旅和述職的官員,並無特別之處。」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哦,對了,昨日午後倒是來了幾個北邊口音的客商,說是販皮貨的。」
說著,他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幾間客房。
「他們包了東廂兩個房間,今日似乎還未動身。」
北邊口音?皮貨商?
朱英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嗯」了一聲,在驛站正廳的椅子上坐下。
落座瞬間,已經有兩名力士看似隨意地站在門口和窗邊,實則將廳內外的動靜盡收眼底。
陳達海則前往安排其他力士分批休息、飲水以及檢查裝備,一切井井有條。
驛站提供的飲食簡單但熱乎,眾人默默用著。
朱英端起一個粗瓷碗喝了口水,目光卻透過窗戶,望向東廂房的方向。
大白天的,那兩間房門窗緊閉,安靜得讓人不得不覺得異常。
這些所謂的客商,會不會和山東白蓮教有關?
要知道,白蓮教這些人最喜歡的就是佯裝行走客商進行布教以及運送物資。
不多時,陳達海從門外走了進來,向朱英匯報起休整計劃。
朱英點了點頭,隨後道:
「今日我們不趕路了!你安排幾個機靈點的過去看住那幾個客商,同時買一些商賈服飾!」
陳達海有些許不解,但他早已習慣聽從指令,便沒有多問,連聲應諾。
......
朱英的直覺沒有錯。
陳達海領命而去後,很快便透過驛卒打探到了一些細節。
那幾個自稱北方客商的漢子,一共五人。
按照驛卒的說法,那五人昨日入住時風塵僕僕,馬匹也顯疲態,不像長途販貨,倒像倉皇趕路。
他們攜帶的行李不多,但其中兩口箱子異常沉重,由兩人費力抬入房中,看起來就不像尋常皮貨。
更可疑的是,這五人自入住後便極少出門,飯菜都是讓驛卒送到房內,且門窗緊閉,警惕性極高。
「大人,您看......」
陳達海低聲匯報,眼中帶著徵詢。
朱英在心中沉吟片刻。
按照他對白蓮教的了解,這些人八九不離十就是白蓮教的教徒。
那麼,這些人來到江南所為何事?難不成是調查杭州白蓮教覆滅的情況?
對了!
朱英腦中忽然湧起一段記憶,那是杭州白蓮教未曾被剿滅之前,便有北方的分支過來商談事情。
那幾人該不會是......
想到這,朱英的目光變得狠厲。
山東之行重在隱秘,絕對不能有任何意外出現。
但若這幾人真是白蓮教餘孽,那就有極大可能認出自己這個曾經的白蓮教教徒。
一旦在山東地界撞上,麻煩就大了。
必須弄清楚他們的底細!
「先別打草驚蛇。」
思來想去,朱英心中已有決議。
「我們先不走了,你且等入夜後,將那五人給我抓過來,死活不論!」
「是!」
陳達海眼中精光一閃,領命而去。
吩咐完陳達海之後,朱英的眼睛閉了起來。
他並不想去殘害無辜之人。
可他也絕不能因為良善導致自身有可能陷入到危險之中!
......
夜幕降臨,整個廣陵驛也陷入了沉寂之中。
陳達海帶著十個力士,身上已經換成了夜行衣潛行在那兩間廂房周圍。
只等裡面燭光一滅,便會立刻展開行動。
過了許久,兩間廂房的燈光都已經熄掉,很快便傳來了微微鼾聲。
「頭兒,時辰差不多了。」一名力士壓低聲音道。
陳達海點點頭,抬手做了幾個錦衣衛內部行動的手勢。
十人如同鬼魅般散開,按照早些時候制定的方案,兩兩一組,迅速行動。
「動手!」
陳達海低喝一聲,猛地抬腳踹向房門!
「砰!」
房門應聲而開,屋內的人立刻在睡夢中被驚醒。
正是他們還未來得及摸向兵刃,便被撲進來的黑影死死按在床上。
「什麼人!」
有人厲喝一聲質問道。
「官府拿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陳達海的聲音冰冷,繡春刀揮起架在那名發出質問之人的脖頸上。
其餘力士動作也都乾淨利落,轉眼間便將五人捆了個結實,口中塞入破布。
「你們幾人看著,其他人給我搜!」
局勢已經完全被控制下來,陳達海藉著下達了命令。
力士們迅速翻查房間,很快就從床底拖出了兩口沉重的木箱。
撬開箱鎖之後,箱內的物品讓眾人眼神一凝,口中倒吸涼氣。
只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批制式腰刀,還有兩具弩機和若干箭矢。
這可是大明衛所的制式裝備啊,居然能流出來到這些反賊手中!
緊接著又有力士從他們的行囊中搜出了幾封帶有火漆密封的信函。
當陳達海拿到手中之時,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呼!」
陳達海深呼吸了幾口氣,心中對朱英的敏銳警覺愈發佩服起來。
果不其然,這些人就是白蓮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