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貨艙出來後,朱英的神情依舊是呆滯著。
他的心中暗暗盤算著,僅僅只是一艘船,便可以管中窺豹。
孔家絕對大範圍裝備了這些制式武器。
如果......真的要對孔家收網,僅憑自己這麼一個百戶所幾十號人肯定是不行的。
不!哪怕整個錦衣衛齊出都不一定可行。
畢竟錦衣衛更多是情報收集以及一些刺殺行動,並沒有接觸過軍事能力培訓。
看來,得想辦法通知到蔣瓛那邊,必要的時候一定要跟朱元璋拿到調動兵馬的許可權。
否則......
而在劉管事的視角里,朱英的此時呆若木雞的表現更加符合他心中的預期。
一個所謂的白蓮教副堂主,能有什麼見識。
孔家只需要拿出這九牛一毛的實力就能讓他失神了!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思,一前一後地回到了二層的客房處。
那個美婦人依舊坐在那兒,捧著一本書低著頭閱讀著。
聽到兩人走路的聲音,她緩緩抬起頭,正好見到朱英走進。
她並未開口,只是看了一眼朱英。
而朱英卻快步上前,往前朝著婦人作了一揖。
「夫人!在下陸逸飛,願為您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不再是最開始的震驚,而是狂熱。
一種找到了靠山,看到了復仇希望的狂熱。
「只要夫人能助我重振聖教,為杭州的弟兄們報仇,我陸逸飛這條命,就是夫人您的!」
劉管事站在一旁,看著朱英這突如其來那獻忠誠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一點實力就讓他徹底折服,連對白蓮教的忠誠都忘了。
婦人看著朱英,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開口:
「起來說話吧,我孔家不需要只會磕頭的奴才。」
「是!」
朱英應了一聲,但身子依舊微微躬著,姿態放得極低。
「我讓你看那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拍馬屁。」
婦人揮了揮手,便有女婢走上前來將桌上的茶添上。
她端起茶盞,又稍稍吹了吹,繼續說道:
「我是想告訴你,我有實力,也有能力再立起一個白蓮教。」
朱英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來,孔家內部也不是鐵桿一塊。
「夫人的意思是......」
朱英看破不說破,故作遲疑地問了一句。
「這船貨,原本是要送往濟南府分壇的。」
婦人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聲音變得有些冰涼。
「既然你這麼想報仇,又這麼有本事,那這批貨,就交給你了。」
她看著朱英,眼中的審視和玩味愈發濃烈。
「你,親自把這批貨送到濟南府。並且,用這批貨,給我坐上濟南分壇壇主的位置。」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劉管事都變了臉色。
讓一個外來的杭州餘孽,去爭奪濟南分壇的壇主之位?
而且這人還這麼年輕?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朱英也被婦人的話給驚了一下。
這個女人的野心,比他想像的還要大,手段也更狠。
這不是考驗,這是在用他的命去賭。
賭贏了,她在山東白蓮教里就多了一個完全聽話的棋子。
賭輸了,無外乎一個朱英死在濟南,跟她沒有半分關係。
「夫人......這......」
朱英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似乎被這個任務背後的含義嚇到了。
「怎麼?怕了?」
婦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諷。
「剛才的豪言壯語,都是說給我聽的?」
「不!」
眨眼之間,朱英臉上的猶豫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
「我不是怕!我是太激動了!夫人如此信任,逸飛縱使粉身碎骨,也定要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不僅要當上壇主,我還要把整個山東的白蓮教,都變成夫人手中最鋒利的刀!」
婦人看著朱英的表演,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她要的,就是這樣的野心和狠勁。
「很好。」
她點了點頭。
「等會我會讓劉管事給你一份衍聖公府的信物,到了濟南府,會有人接應你。
記住,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最快時間將白蓮教山東分壇給我拿下!」
說罷,婦人便站起身,也不管朱英和劉管事臉上有什麼表情,自顧自回到了後邊的房中。
「是!逸飛謝夫人栽培!」
待婦人走進房中後,朱英才在後邊大喊一聲。
......
從房間出來,朱英臉上的狂熱未減,心中的激動卻遠比剛才。
那個女人真不簡單,給他的壓迫感,甚至比蔣瓛還要強烈。
但是,只要她有野心,那後邊朱英就有更多的手段讓整個孔家伏法!
劉管事跟在他身後,態度比之前客氣了不少,但那份骨子裡的優越感依舊存在。
「陸兄弟,夫人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到了濟南,萬事小心。」
他拍了拍朱英的肩膀,遞過來一塊雕刻著複雜花紋的玉佩。
玉佩上面,一個大大的「孔」字象徵著它的不凡。
孔字背後,則是一個「蕭」字。
「這是信物,接頭的人看到這個,自然會明白。」
朱英接過玉佩,端詳了一番,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隨即緊緊攥在手裡。
這塊玉佩,在他這邊的作用大了去了。
說不定,一個傳承千年的聖人家族,就要毀在這個玉佩之中!
「劉兄,還未知夫人是......」
朱英從袖口拿出一張面額五十兩的大明寶鈔遞到了劉管事手中。
劉管事左右看了看,將寶鈔藏進自己的袖口,眼中露出了一抹淫邪的笑容。
「她正是孔家主家那已經去世的三少爺的少奶奶!名叫蕭媚兒!」
他靠近了朱英的耳旁,輕聲說道。
朱英聽完,也陷入了沉思/
......
回到自己的房間,兩名護衛立刻圍了上來。
「大人,怎麼樣?」
朱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床邊坐下,將那塊玉佩放在桌上,目光深沉。
他現在雖說心中有規劃,但目前的處境仍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孔家,白蓮教,這是已經出現的勢力。
僅此,這張網就無比複雜。
更別說還有未曾出現的皇親國戚。
他現在就像是那個主動跳進網裡的獵物。
只是......誰是獵物,誰是獵人,現在說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