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的聲音不大,但在邢宇正聽來卻像是一個無賴在撒潑一般。
這些武器裝備,他一眼就能夠認出,正是孔家那邊差不多到時間運過來的新一批物資。
如今不知怎地落在了朱英手中。
看起來,想要拿回來沒那麼容易了。
就在邢宇正面露怒意之時,朱英卻將手一揮。
身後的周麒立刻領命,走到大門前,「哐當」一聲,將倉庫的厚重木門重重關上。
原本在陽光的照射下還算明亮的倉庫空間隨著大門的關閉,頓時陷入了昏暗。
邢宇正的臉色變了變,有些鐵青。
他看著朱英,又看了看站在門口,手按刀柄的周麒周麟兄弟,嘴巴動了動。
「你這是什麼意思?想黑吃黑?」
邢宇正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還有幾分恐懼帶來的顫抖。
「黑吃黑?」
朱英笑了,那笑容讓旁人看到就覺得陰冷無比。
「邢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陸逸飛在杭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屑做那種下三濫的勾當。」
他的眼神直直逼視著邢宇正,緩緩說道:
「我再說一遍,這批貨,是孔家資助我,用來重建杭州分支的!跟你們山東分壇,沒有半點關係!」
「你放屁!」
邢宇正終於是忍不住了。
朱英的無賴讓他不顧此刻的危險,不由得爆了粗口。
「我們壇主早就跟孔家那邊說好了,這批貨前兩天就該到了!要不是你們橫插一槓,東西現在已經在我們壇里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肌肉繃緊,似乎在尋找著可以控制住朱英的機會。
朱英卻絲毫未動,只是伸手摸了摸下巴,笑著說道:
「哦?你們壇主跟孔家說好的?那孔家為何要把東西交給我?還親自派船把我送到山東來?」
朱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邢宇正的怒火上。
他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
按照約定,孔家應該直接派人聯絡他們才對。
怎麼會半路殺出個這個所謂的陸逸飛?
「這......」
邢宇正顯然就是那種大腦簡單的人,一時之間被朱英給問到語塞,腦子裡亂成一團。
朱英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繼續加碼:
「邢兄弟,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想想,我在此處無權無勢,拿什麼跟你們山東分壇搶東西?」
邢宇正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澈。
見狀,朱英便深入地說下去:
「我之所以聯絡你們,只是看在同為聖教兄弟的份上,想跟你們壇主談筆生意。」
「生意?」
邢宇正的警惕心被朱英這句話又給提了起來。
「沒錯。」
朱英點了點頭,看了邢宇正一眼,心中微動,臉上的哀傷之色再次浮現。
「杭州分支被錦衣衛連根拔起,血海深仇不能不報!我需要人手!而你們,需要軍械!」
他指了指身後的木箱,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我願意用一部分軍械,換取你們壇主派人幫我回杭州復仇!事成之後,杭州的地盤,我與你們山東分壇共享!」
邢宇正的呼吸不由得變得有些急促。
朱英畫出的這張大餅,實在有些誘人了。
白蓮教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雖說大家同屬總壇管轄,但每個分支其實都是獨立開來的。
像他們盤踞在山東,一直對富庶的江南虎視眈眈,想把勢力滲透進去,卻苦無機會。
如果真能拿下杭州,那絕對是有天大的好處。
可是......這批貨明明就是他們的!
「不行!」
邢宇正用力地搖了搖頭,甩開腦中那些誘人的想法。
「這批貨必須全部交給我們!這是我們壇主跟孔家定下的!」
「看來是談不攏了。」
一瞬間,朱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語氣變得冰冷。
「既然邢兄弟這麼說,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了。周麒,送客!」
「你!」
邢宇正氣得臉都漲紅了。
他看著朱英那張陰沉著的臉,又看了看周圍碼放整齊的軍械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家兄弟腰間的佩刀上。
他知道,今天僅憑自己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帶走任何東西。
硬搶,更加是死路一條。
「好!陸逸飛,我記住你了!」
邢宇正咬著牙,怒目圓瞪,彷佛想要將朱英記在心中。
「我會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我們壇主!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朝大門走去。
而朱英也沒有阻攔,擺了擺手,周麒便拉開門閂,側身讓開一條路。
邢宇正見大門開啟,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倉庫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大人,就這麼讓他走了?」
周麟有些擔憂地問道。
「他還會回來的。」
朱英重新坐回木箱上,滿臉的不在乎,似乎剛才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
「而且,下次來的,就不會是他一個人了。」
他看著周麒,吩咐道:
「從現在起,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倉庫半步。」
「是!」
周家兄弟齊聲應道,眼中充滿了對朱英的敬佩。
不費一兵一卒,僅僅幾句話,就讓那個氣勢洶洶的漢子灰溜溜地走了。
而且,還成功地將鉤子,拋向了山東白蓮教的最高層。
跟在朱英的身邊,他們幾乎不用動腦子。
......
第二天下午,外邊的天色有些陰沉,似乎有大雨將至。
不出朱英所料,倉庫外來人了。
不過並沒有周麒他們所想像的大隊人馬,只有三人騎著馬往這邊過來,其中一人正是邢宇正。
他們身上的氣勢渾厚,顯然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周麒周麟二人迅速站起身,護在了朱英身邊。
而朱英卻仍舊坐在搖椅上,閉著眼睛,身體隨著搖椅的擺動搖晃著。
很快,那三人便來到了倉庫門前。
為首之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
他的面容焦黃,一雙眼睛卻亮得懾人,穿著普通的灰布衣裳,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邢宇正此時也跨馬到漢子身邊,指著朱英低聲說了幾句。
漢子順著看了過去,見朱英那一副年輕的面孔,心中不由得嘖嘖稱奇。
隨即翻身下馬,走到倉庫門前,對著朱英抱了抱拳,用著山東口音說道:
「在下白蓮教山東分壇執事,馮坤。這位,就是杭州來的陸逸飛,陸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