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下去,馮坤的呼吸就越發沉重。
倉庫里,保持著照明的蠟燭不停躍動著,將矗立在原地的兩人影子不斷拉長。
過了許久,馮坤將手中的玉牌拋還給朱英。
動作十分之快,就好像跑出去一個燙手山芋一般。
他死死盯著朱英,腦海中各種想法交織。
但最終,他還是閉上了眼睛,留下一個嘆息。
「你想要多少人?」
再次睜開眼睛之時,馮坤的聲音已經變得十分乾澀,先前那若有似無的倨傲再也見不到。
朱英接過玉牌後,將其揣進懷裡。
這塊玉牌,發揮出的能量遠超他的想像。
「我要多少人?」
朱英笑了笑,看著馮坤,慵懶地說道:
「那當然是多多益善!只是......你做得了主嗎?」
馮坤臉色陰沉,眼角抽搐了幾下。
這狗日的,怎麼講話還扎人心肝?
他在山東雖然是壇主之下的一號人物,但手中實權有限。
隨即,他長呼一口氣,冷冷說道:
「那自然需要壇主的法令!」
看著馮坤不甘的神情,朱英眼睛一亮。
他好像......發現了山東白蓮教內部也有不和的秘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無論是朝堂還是世家,包括這些所謂的白蓮教反賊。
所作所為,均為私利!
想到這,朱英當即笑著站起身,走到馮坤面前,表情也變得溫和謙遜。
「那就勞煩馮兄幫忙引薦引薦壇主?你放心,事成之後,小弟必有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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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在這等著!」
馮坤有些惱怒地走了出去。
原本是想來給朱英一個下馬威,然後將那些軍械收回去的。
沒想到反而被朱英給打了臉。
朱英雙手負立,看著馮坤遠去的背影,笑著大喊一聲:
「那小弟就在這等馮兄好訊息了!」
聲音很大,讓呆在外面的邢宇正兩人都能聽到。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馮執事就進去那麼一段時間,怎麼跟朱英關係那麼好?
難不成那批軍械拿到了?
就在他們猜測之時,倉庫大門被開啟,馮坤鐵青著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邢宇正看著馮坤的表情,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一幕,似曾相識?
只是朱英對自己怎麼沒那麼好說話?
兩人迎了上去,正準備問些什麼,卻聽到馮坤大吼一聲「走」。
眼看又送走了一個葫蘆娃,朱英搖了搖頭。
自己這是被小看了啊。
來的都是什麼角色,跟他們多說都是浪費自己口舌。
不過馮坤倒是可以稍加利用,說不定完成蕭媚兒的目標還得從他那裡入手。
「大人......」
周麒走上前來,剛開口就被朱英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等!」
朱英口中吐出個等字,便走回去搖椅處。
這張搖椅真的還不錯,比以前坐過的任何一張都好。
......
濟南府的城外,有一處不起眼的莊園。
這裡便是山東白蓮教分壇的真正核心所在。
書房內,一個面容儒雅,身穿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正提筆練字。
他就是山東白蓮教分壇壇主,趙德。
「壇主。」
馮坤直接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神情有些複雜。
趙德並未抬頭,筆尖依舊在宣紙上遊走,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威嚴:
「事情辦妥了?孔家的那批貨,可曾順利接收?」
馮坤身子一僵,把頭深深埋低,聲音有些苦澀。
「壇主,出事了。」
趙德的筆尖一頓,毛筆尖上的墨水差點滴落,但還是被他給穩住,一門心思先將那幅字給寫完。
如若朱英在此見到,心中必定會大感震驚。
只見紙上赫然寫著他在杭州府衙寫出的名句: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當「間」字被趙德完成,他緩緩放下毛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馮坤。
「說。」
馮坤不敢隱瞞,將倉庫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從朱英的身份,到那批軍械的歸屬,再到朱英那同歸於盡的瘋狂威脅。
最後,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上面是他憑記憶臨摹下的玉牌樣式。
「壇主,就是這塊玉牌,上面刻著一個「朱」字,看制式,絕非凡品。」
聽完馮坤的匯報,趙德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那張紙,目光停留在玉牌的制式上。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馮坤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眼前的趙德看似儒雅隨和,實則心狠手辣,手段通天。
「一個杭州來的餘孽。」
過了許久,趙德才緩緩開口,只是聲音當中聽不出喜怒。
「居然能跟朱家王朝的皇親有交集。」
他將那張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
「有意思。」
趙德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看向窗外。
此刻,濟南府的天灰沉沉的,像是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他想見我?」
「是。」
馮坤連忙應道:
「他說,他想跟您談一筆生意。」
「生意?」
趙德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
「一個光腳的,拿著刀架在我們所有穿鞋的脖子上,還想跟我們談生意?」
他轉過身,看著馮坤,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該不該見他?」
馮坤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心中一顫,立刻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屬下無能,請壇主責罰!」
「起來吧。」
趙德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任何責怪的意思。
「這件事,不怪你。換做是我,面對這麼一個滾刀肉,一時半會也想不到好辦法。」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不斷將他所知道的各種事情串聯著。
那批軍械,似乎是孔家三房的遺孀,那個叫蕭媚兒的女人負責運輸的。
可這批貨最終卻到了朱英手中,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蕭媚兒跟朱英也達成了聯絡,並且......目標應該就是自己!
甚至,那個所謂的陸逸飛是不是杭州的餘孽都猶未可知。
心中的猜測不停被他用各種線索佐證,最終化成一個輕笑。
「讓他來吧!我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怎麼個合作共贏法。」
給馮坤下達了指示後,趙德又將目光看向了桌面上那幅剛完成的書法。
聽說,寫出這首文采飛揚的詩詞之人,也是一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