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朱英的營房大門被敲響。
陳達海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著朱英,眼眶微紅。
「大人!」
陳達海跪在地上,張了張嘴吧,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潛伏進山東的這一路上,陳達海才明白,原來帶個團隊是多麼的困難。
特別是山東這塊地界,上上下下都幾乎被孔家滲透爛了。
而三十餘人的吃喝拉撒,什麼都需要陳達海來拍板做決定。
他心中最開始那種對朱英的空降還有一點點不滿的想法在這段時間已經煙消雲散。
也深切地體會到了朱英能夠在這個年紀,就將一班老油條給壓制住,內心是多麼強大。
朱英看著陳達海,笑了笑,示意他站起來去椅子上坐下,隨後才開口說道:
「達海,這一路辛苦了。說說看,濟南這邊的水,深不深?」
陳達海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大人,這邊的誰太深了!深得能淹死人!」
他端起朱英倒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繼續說道:
「自從跟您分開後,我們一路走陸路到了山東。誰曾想,剛到山東介面,就遇到孔家私兵在關口處做盤查!」
說著,陳達海激動地看著朱英,有些興奮。
「若不是大人您料事如神,早在出發前就讓蔣大人準備了另外的任務文書。否則我們不一定能進入到山東之中!」
「孔家私兵在做盤查?」
朱英挑了挑眉,有些疑惑的問道。
他有想過進到這邊來的任務情況要做保密,所以才另外準備了一份文書。
可在大明的官道關口,居然能夠讓孔家的人在路邊光明正大的做盤查,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山東這邊的錦衣衛怎麼回事!」
朱英越想越不對勁。
錦衣衛負責糾察天下,監察百官。發生這麼影響皇朝統治的惡性事件居然沒有上報?
陳達海見狀,露出了一個苦笑。
「大人,要說我們跟皇爺比起來,心智跟手段都差遠了......」
緊跟著,陳達海便講述起了他跟這邊的同僚探聽到的訊息......
五天前,他們一行人終於到了濟南這邊的錦衣衛衛所。
而陳達海雖然品級不高,但卻是京城來的,而且他隸屬於第一百戶所,所以也受到了當地千戶的召見。
在跟千戶的溝通下,他們也知道了濟南府現在的情況。
可以說,這邊的官府跟孔家已經是鐵板一塊,特別是曲阜跟濟南這兩個地方,官員任命幾乎都是孔家派系的人。
而錦衣衛也早就獲悉了這些情況,可基於孔家的特殊身份,他們沒辦法像其他地方那樣先斬後奏,自行抓捕審訊。
所以多年之前他們就將情況報上了總部。
當時的指揮使還是毛驤,他收到情報後的第一反應也是震驚,隨後是震怒。
可當他上報給了朱元璋後,朱元璋卻是格外的平靜。
對於山東這邊,朱元璋的聖諭只有一句話:
「且讓他們鬧,這天,他們翻不了!」
短短十餘個字,卻道盡了朱元璋的霸氣十足。
所以,現在山東這邊的錦衣衛都處於蟄伏狀態,只是在暗中收集罪證。
只待朱元璋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讓孔家明白什麼叫雷霆出擊。
......
聽完陳達海的講述,朱英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元璋,這位大明的開國皇帝,雄韜偉略自然不必多說。
開局一個碗,最終成就大明偉業,這放在歷朝歷代哪個皇帝身上都是未曾見過的。
可他的暴脾氣也是出了名的,特別是蔣瓛也跟他提起過,朱元璋在聽他匯報山東這邊的情況之時,也常常會動怒。
可為什麼多年之前,面對毛驤的匯報他卻那麼平靜?
是傳達之人故意為之,還是朱元璋另有手段?
如果是後者,那朱元璋究竟是在等什麼?
越是深入的想,朱英就越發覺得毛骨悚然。
自己這是誤入天局了啊!可不要因為自己的介入影響到老朱的謀劃,否則他可就完了......
沉默良久,朱英才平靜下來。
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山東的任務,也是蔣瓛吩咐下來的。
「好了,先不說了,現在那些兄弟安排得怎麼樣?」
將多餘的想法拋掉,朱英又重新給陳達海續上茶水。
陳達海眼睛一眯,隨即匯報導:
「大人,這些人裡面,眼線可真不少!預計不下二十餘個......」
朱英點點頭,三百人裡面塞下大概三十個眼線,倒也實屬正常。
「行,你們這段時間小心點,先把那些能變成自己人的都變成自己人!」
陳達海領命,隨後便起身告辭。
......
大半個月過去。
原本破舊的營地此刻已經在朱英的鈔能力下大變樣。
無論是食堂還是宿舍,校場抑或演武場等訓練設施都一應俱全。
演武場上,三百多個漢子赤著上身,頂著炎炎烈日,正在進行最基礎的佇列操練。
他們的呼喝聲整齊劃一,身上已經帶著一股兇悍氣。
跟半個月前的那群歪瓜裂棗,吊兒郎當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此刻,朱英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慢悠悠地喝著。
陳達海和周家兄弟站在他身後,神情肅穆。
「老大,都一個月了,趙德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達海壓低了聲音,眼中有些憂慮。
這一個月,他們這支隊伍的糧草全靠之前從杭州帶來的銀子和孔家暗中的接濟,趙德那邊是半粒米都沒給。
「沒動靜,才是最大的動靜。」
朱英放下茶碗,淡定從容的目光掃過操練的隊伍。
「他這是在等,等他安插進來的釘子,把我們的虛實摸清楚,再決定怎麼對付我們。」
周麟一聽,更加擔憂於他們的操練方法被趙德所得知。
「那咱們......」
「魚,養得差不多了,該收網了。」
朱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對於周麟的擔心,他倒是一點都不慌。
畢竟這段時間所謂的操練,都是朱英前世軍訓時候的訓練內容。
長期訓練下來,確實能夠改變人的氣質,但對於更加深入的戰術技法訓練,卻是一點都未曾進行。
他站起身,走到隊伍前。
「所有人,停下!」
一聲令下,三百人令行禁止,瞬間站定。
朱英的目光從他們一張張黝黑的臉上掃過。
「弟兄們,來我這半個月了,苦不苦?」
「不苦!」
回答聲震天響。
雖然操練辛苦,但在這裡,他們至少能吃飽飯,能看到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