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以南百里外的連綿深山中,一支隊伍正無聲地穿行在山林之間。
三百名赤衛營士卒身著黑甲,手中或持戰刀長槍,或持火器,身形融於夜色之中。
整個隊伍沒有點燃一根火把,也沒有一人喧譁。
朱英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旁,陳達海和周家兄弟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自凌晨開始,他們已經連續行軍接近一日。
將營地周圍肅清之後,整個赤衛營全軍出擊。
不多時,有斥候返回,手指著前方的方向低聲說了幾句。
朱英拿著地圖,開啟火摺子照了一下。
按照馮坤傳來的情報,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趙德臨時搭建的總壇和閱兵的校場。
「大人,就是前面那處山坳。」
周麟輕輕一躍,翻上一顆古老的大樹,三兩下爬上樹頂。
落地後便跟朱英確認了方位。
朱英抬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下,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終於到了......也不知道蔣大人跟濟南左衛的人馬到了沒有。」
朱英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邁步朝前走去。
陳達海等人立刻跟上,數十名親衛呈扇形散開,警惕著四周。
還未走近,林中便閃出十幾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一身飛魚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來者何人!」
那人厲聲喝問,手已經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
朱英的腳步沒有停下,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塊令牌,隨手扔了過去。
那人一把接住令牌,藉著火光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卑職見過大人,指揮使大人已經在前面等您!」
「快帶我過去!」
聽到蔣瓛已經到了,朱英趕忙加快了腳步。
陳達海三人也要跟上去,卻被朱英止住。
「老陳,你一個人跟過來就行。周麒,你們兩人在這看好隊伍!」
隨後,兩人便跟著那名錦衣衛,穿過層層警戒,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
這裡距離趙德的營地不過三里,地勢略高,恰好能俯瞰整個山谷的輪廓。
山坳中,數十頂簡易帳篷錯落分布,錦衣衛和濟南左衛的軍士往來穿梭。
他們都保持著極低的動靜。
火把被刻意壓低,光線昏暗,只有幾處帳篷里透出微弱的光芒。
最大的一頂帳篷前,兩名錦衣衛持刀而立。
「大人,朱百戶到了。」
帶路的錦衣衛低聲朝著門帘稟報了一聲。
很快,帳簾就被一把掀開,蔣瓛大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勁裝,沒有披甲,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萎靡的氣息。
見到朱英,他先是露出一個笑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擺擺手道:
「進來說,外面冷。」
朱英跟著他走進帳篷裡面。
帳內,一張簡陋的木桌擺在正中,桌上攤著一幅手繪的地形圖。
濟南左衛指揮使錢彪正俯身在地圖上,用炭筆標註著什麼。
見朱英進來,他也抬起頭看了過去,露出一臉震驚之色。
這就是常少爺特意關照的那個人?
好生年輕!
旁邊,還坐著一個朱英的熟人。
鄭國公常茂的弟弟,常升!
見到朱英走進,他眉中的欣喜綻放開來,跑上前來一把抱住了朱英。
隨後,又仔細觀察了一番後,感慨道:
「好小子,好小子!」
朱英笑著朝著常升行了個禮,打了聲招呼。
隨後,他收斂起笑容,看著桌子上的地圖,走上前去。
俯身細看一番,朱英十分滿意。
圖上標註得極為詳細。
趙德營地的布局、兵力分布、哨卡位置,甚至每條小路,每個制高點,都用炭筆圈點得清清楚楚。
「這一切還得歸功朱大人的情報啊!」
錢彪也走上前來,笑著說道。
說完,他指著地圖當中,山谷唯一的出口,繼續說道:
「我帶人堵在這兒,只要訊號一起,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常升也走了過來,站在朱英身側,目光落在地圖上,卻沒有說話。
他只是時不時側頭看朱英一眼,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
朱英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正好與常升對視。
常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別管我,你們說你們的。」
蔣瓛瞥了常升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指著地圖上後山的位置,對朱英說道:
「你的人最熟悉地形,跟我錦衣衛一起,從這裡摸進去。天亮前必須到位,等趙德的典禮開始,所有人集中到校場上,咱們就動手。」
朱英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大人,那孔玄風怎麼辦?」
蔣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他跑了。先扣下,等事情辦完,押回京城,聽候聖裁。」
朱英若有所思,只是知道蔣瓛不想在這裡多說什麼,便沒有多問。
現場陷入了片刻安靜。
不多時,常升看著朱英,問道:
「明日的事,你有幾成把握?」
他的語氣雖然嚴肅,但卻給朱英帶來一種關切的感覺。
朱英笑了笑,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
「十成。」
「最開始,可能還要等天意。至於現在......一切已經安排好了,包括孔玄風在內,一個都別想跑!」
眾人都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對於朱英的計劃,他們都已經了解過,也沒有找到什麼不妥之處。
這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少年,所展示出來的謀略水平,遠超他們的想像。
「好,那明日,就看你唱這齣戲了。」
......
結束會議後,常升跟著朱英一起走出了大營。
走在路上,兩人都十分平靜。
忽然,常升停下了腳步,看著朱英。
「明日你孤身入營,有把握嗎?」
朱英一愣,隨即笑了笑,說道:
「常二叔,你放心,趙德不會動我,也不敢動我。」
常升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而這時,陳達海也走了過來。
當看到常升之時,他明顯一怔。
身為京城的錦衣衛,他對於常升這種勛貴在熟悉不過。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
見陳達海有事要說,但卻顧及著自己在這,常升也是笑了笑,拍了拍朱英的肩膀,轉身離去。
陳達海這時才低聲說道:
「大人,都安排好了。弟兄們就地休整,丑時三刻準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