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緩緩下山,夕陽的餘暉照耀在這片山林之中。
此刻,戰鬥已然停歇,諸多案首已經伏誅,頑強抵抗的那些人也被盡數誅殺。
接下來,就只需要安排部分人員進行犯人統計和戰場打掃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赤衛營的兄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休息,厚重的喘息聲在訴說著戰鬥的艱險。
這與濟南左衛的官兵們的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見官兵們休息之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各自向同伴闡述著今天自己是如何大殺四方。
錢彪已經帶著人馬將戰場打掃了一遍,並將繳獲的軍械物資等情況整理成冊交給了蔣瓛。
當他見到坐在蔣瓛下側,悶悶不樂的朱英,笑了笑便走過去。
「朱大人,在想些什麼呢?」
他拍了拍朱英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
朱英回過神來,看著錢彪,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沒什麼,就是有些累了。」
「小子,覺得心裡堵?」
錢彪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巴巴的肉脯,丟給朱英。
「老子當年打北元,第一仗就在死人堆里爬。那時候沒人在乎你是反賊還是官兵,刀子進去,命就沒了。」
他咬了一口肉脯,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似乎在講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死在這裡,總比死在鬧市口被百姓吐唾沫強。你給他們找了條活路,剩下的,得他們自己拿命去填。戰場上只有死人和活人,沒那麼些彎彎繞。」
朱英接住肉脯,沒有吃,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蔣瓛臉色極其難看地走過去。
朱英只看到他的手裡死死地攥著一份名單。
還沒等他打招呼,蔣瓛就已經快步離開。
錢彪也正看著鐵青著臉的蔣瓛,笑道:
「蔣大人麻煩咯!」
說著,他又問道:
「你知道你們頭子在愁什麼嗎?」
朱英搖了搖頭。
按照道理,今天這一戰可以說是完勝,蔣瓛應該開心才對。
「呵呵。」
錢彪又輕聲笑了一下,指著不遠處,正被錦衣衛押走的那些人說道:
「你看你抓的那些人裡面,有通判徐志丘,那是知府的人。那個是推官李沐......」
隨著錢彪的介紹,朱英有些訝然。
可以說半個濟南府的有品階的人,從通判到主簿,幾乎都在今天的現場。
此次行動已經不是單純的剿匪了。
這是要捅破濟南府的天!
......
濟南府,錦衣衛的駐地之中。
蔣瓛坐在主位,桌上擺滿了還沒幹透的供詞。
孔玄風被關在最深處的地牢,等候押解到京城。
趙德基本上就可以交由本地的知府進行判決。
可現在......半個濟南府的官員都被抓了起來,怎麼判?
難不成又要交回給刑部?
蔣瓛有些頭疼的揉著眉心,看向正在一旁喝水的朱英。
「你說,皇爺看到這些,會怎麼處理?」
朱英放下茶杯,腦子裡閃過前世看過的那些大明史料。
他便隨口開了個玩笑,說道:
「按照皇爺的性格,這名單上的,大機率全部殺掉,還得剝皮萱草,掛在衙門口給後任瞧瞧。」
此話一出,屋子裡頓時變得安靜。
蔣瓛整個人僵住,目光不停的大量在在朱英臉上。
剝皮萱草,這個酷刑雖然朱元璋並沒少使用,可多數人並不知道這個稱呼。
甚至,錦衣衛內部,蔣瓛或者前任毛驤下達命令之時,也是會說用以極刑。
畢竟「剝皮萱草」這四個字實在太過狠辣,君主怎麼會說這句話呢。
還有就是,他入職錦衣衛多年,也做了許久的指揮使,自問最揣摩不透的就是那位聖躬。
可朱英這語氣,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竟然比他這個指揮使還要了解那位老皇帝。
如果不是從小耳濡目染,這小子,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哪來的這份底氣?
蔣瓛不敢深想下去,良久,他揮了揮手。
「行了,剩下的我來辦。你帶著赤衛營的人先去休息。記住,孔玄風那,誰也不准見。」
朱英點頭,拱手行禮後,轉身就走。
......
悅仙樓。
常升早就定好了位子,幾壇好酒已經拍開了泥封。
蕭媚兒坐在朱英身側,換了一身並不張揚的月白長裙。
一落座,朱英便拿起酒,朝著常升敬道:
「常二叔,今天多謝濟南左衛兜底。」
朱英舉杯,常升樂呵呵的也站起身碰杯,隨後說道:
「謝我幹什麼?那是蔣瓛的活。我就是來看看我這大侄子到底長多大能耐。」
他喝了一口酒,看了眼蕭媚兒。
此時,蕭媚兒正拿著手絹給朱英擦拭嘴角的酒液。
朱英這小子行啊。
孔家這位三夫人,整個山東多少人惦記,居然被這麼個小毛頭給拿下了?
在來到山東之後,常升便開始對朱英的一些行動做了調查。
其中,跟朱英私交甚密的蕭媚兒自然躲不過常升的眼睛。
對於蕭媚兒的身世,常升也早就摸得明明白白的。
蕭媚兒見常升打量著自己,心中也明白了常升在想什麼。
而且看得出來,身為常家人,常升對朱英的重視遠超想像。
她便也端起酒杯,朝著常升敬去。
「常二爺,我只是個無家可歸的未亡人,幸得朱英收留。後邊還請您多多關照!」
說罷,她一口將杯中酒喝盡。
朱英:???
我啥時候收留你了?
常升哈哈大笑,這種話也就聽個響。
勛貴圈子裡,像收納寡婦這種事他見多了。
但他看得出來,朱英對這女人是真上心,跟自己喝酒都願意帶上。
而且這女人看朱英的眼神,也不是裝出來的。
既然年輕人喜歡,那就隨他們去吧。
回去後跟大哥說一下,也該考慮讓這孩子成家了。
「行了,孔家那老頭子估計這會兒已經在寫摺子罵娘了。」
想通透後,常升便笑著換了個話題。
「孔玄風這一倒,山東的天就該變了。朱英,你這回捅的簍子,足夠你在金陵封個像樣的官了。」
朱英笑了笑,思緒卻有些飄遠。
抓捕孔玄風,這只是個開始。
孔家那座龐然大物,可還沒倒呢。
而且......提供那些軍械的皇親,也沒有抓出來。
老朱不會讓蔣瓛就這麼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