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奏章。
那是一份來自山東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信是蔣瓛親筆所書。
第一張紙的內容,朱元璋還是覺得十分欣慰的。
可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
只見他剛翻過去第二頁,裡面的內容就像一把刀狠狠剜在他的心臟。
那上面詳細記錄了剿滅白蓮教分壇,抓捕孔玄風以及濟南府一眾涉案官員的全過程。
大殿裡頓時安靜得可怕。
侍立在一旁的太監朴不成,連呼吸都放輕了,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觸了龍顏的霉頭。
他跟在皇爺身邊幾十年,太清楚這位主子了。
他不說話,比他破口大罵要可怕一百倍。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一字字的看著信中的內容。
「朴不成。」
看完後,朱元璋突然發聲叫了朴不成一聲。
聲音很是平靜,讓人聽不出喜怒。
「奴婢在。」
朴不成渾身一抖,趕緊上前一步。
「你說,咱這大明才開國二十二年,這底下怎麼就爛成這個樣子了?」
朱元璋將密信隨手丟在御案上,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家常小事。
他只能硬著頭皮,撿著好聽的說:
「皇爺,這都是前元餘孽作祟,與我大明無關。有皇爺您在,宵小之徒,翻不起什麼浪花。」
朱元璋冷笑一聲,沒有理會他的吹捧。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山東那塊地方,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讓人膽寒的殺意。
「傳旨蔣瓛。」
「讓他徹查整個山東!」
「凡是跟孔家,還有白蓮教有牽扯的官員,不論官職大小,一律拿下,給咱往死里查!」
朴不成趕忙連聲應是,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蔣大人究竟寫了什麼內容讓皇爺如此憤怒。
甚至這怒火遠超當初空印案爆發之時。
看起來,一場席捲山東官場的血雨腥風,就要來了。
朱元璋轉過身,一雙眼睛裡殺氣翻湧著。
「另外,提醒蔣瓛,咱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一個孔玄風,還有半個濟南府的芝麻官,可交不了差!」
......
山東,濟南府,錦衣衛駐地。
夜已經深了。
蔣瓛剛剛收到從京城傳來的聖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將那份聖旨反覆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催命符一般,在他的心頭炸響。
「時間不多了......」
良久,蔣瓛喃喃自語地說著,皇爺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催促他。
他立刻下令,將錦衣衛在山東境內所有千戶、百戶,連夜召集到濟南。
一時間,整個山東的錦衣衛系統,都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五天後,所有被傳令的人員基本都已經匯聚到了濟南。
蔣瓛站在地圖前,神情凝重。
他的身邊,是那些風塵僕僕趕來的錦衣衛千戶。
每個人此刻都低著腦袋,等候著蔣瓛的發話。
這些人作為長期駐紮在山東的錦衣衛負責人,山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自然逃脫不了干係。
雖然他們也經常會將山東這邊的情報遞上去。
可皇帝哪裡會管這些理由。
「皇爺的意思很明白,孔玄風只是個開始,他要的是整個孔家!」
蔣瓛的聲音十分沉重。
「以濟南和曲阜為兩個點,給我把孔家這些年所有的勾當,都給挖出來!」
「特別是......」
他用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的「曲阜」二字。
「一個月後,就是孔聖祭典。咱必須在這之前,拿到足夠的罪證,一舉將他們拿下!」
眾人紛紛領命,神情肅然。
而一旁的朱英聽到蔣瓛提到罪證,他的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黃文遠的身影。
對了,黃文遠那邊也搜集了孔家的罪證。
得找個時間去找一下黃家兄妹了。
......
曲阜,衍聖公府。
這座傳承千年的府邸,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中。
書房內,當代衍聖公,孔希學,正端坐於太師椅上。
他年近六十,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裡透著老奸巨猾的精明。
地上,跪著一個從濟南連夜逃回來的家僕。
「公爺!二少爺他......他被錦衣衛抓走了!」
家僕的聲音帶著哭腔。
孔希學面沉如水,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書房裡,孔家主脈的幾個核心人物全都到了,一個個臉色難看,噤若寒蟬。
「慌什麼?」
孔希學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過是折了個玄風,天塌不下來。」
他環視一圈,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二兒子孔諝身上,冷冷說道:
「跟錦衣衛硬碰硬?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玄風這孩子,你怎麼教導的?」
孔希學一共兩個兒子,一個叫孔訥,一個就是孔諝。
孔玄風正是孔諝的兒子。
面對孔希學的質問,孔諝恨恨地看了大哥孔訥一眼,隨後才不甘地說道:
「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可父親,玄風是您的孫子啊......」
「現在該如何是好?蔣瓛這次是鐵了心要辦我們啊!」
孔希學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失望。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邊了,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他與歷代孔家先人不同,比起先人,他更加有野心。
特別是,他的母親,還曾告訴他一個秘密。
良久,孔希學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房正中那塊「至聖先師」的牌匾上。
那是朱元璋剛建國時,賜給大明開國封的第一個衍聖公,他的父親孔克堅的。
從某種意義上,這塊牌匾跟丹書鐵券相同。
朱元璋曾說過,孔家後輩只要不是大錯均可免死。
但是......謀逆除外。
而孔玄風跟白蓮教扯上關係,經過錦衣衛查辦之後,他們孔家自然會被盯上。
這塊牌匾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很快,他的聲音變得狠厲。
「既然他朱元璋不給咱們活路,那就別怪咱們不講君臣情分了!」
孔希學看著一眾孔家主脈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冷冽。
「派最信得過的人,立刻去西安!」
「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秦王!」
「告訴他,他要的東西,我們孔家可以給!」